第3章 第 3 章 麻雀終究不了金燕
第3章泥人也有三分火
顧希言這麽走著間，卻想起剛才四的那笑。
突然領悟到了，像那樣機敏的人，怎麽可能不知道？況且掌家，消息靈通，那些婆子最會迎高踩低的，在跟前自然格外奉承，不可能不把這消息說給。
所以其實已經知道了，便故作不知。
顧希言苦笑了一聲，想著幸好自己沒說出來，說出來，也白白是為難別人，自己落個難堪罷了。
這時已經走到正堂，早有丫鬟看到，幫一挑半舊的緞夾簾，又對裏面說：“六過來了。”
顧希言略頷首謝過，這才邁進去，一進去便覺暖烘烘的氣息撲鼻而來。
國公府這麽大，都是慢慢造起來的，老太太這裏都是經年的老屋子，屋子并不大，不過造得致，隨便一塊磚都是雕細琢，顯然是下了大功夫。
裏外間中安著一溜碧紗櫥，往常見客都是在外間，兩間是臥室。
此時桌上擺了羨紫砂，裏面是水仙苗兒，順著西牆擺了一張翹頭長案，案上供奉了道家真君。
老太太半歪在榻上，拿著骨牌正笑，整個屋子都歡聲笑語的。
顧希言略拿眼掃過，發現房中不是二太太和三太太，還有幾位沒出嫁的小姑子。
顧希言知道自己就是那個掃興的，可也只能著頭皮上前，恭敬地一拜。
三太太正伺候在榻下，見了，頓時沉下臉，滿臉嫌棄。
老太太倒是隨和的，笑看著，招呼道：“淵六媳婦，坐下吧，們正陪我玩骨牌，我眼睛花了，不好使，你幫我看著牌。”
顧希言笑了笑，著頭皮道：“老太太，孫媳是有個事想求你老人家示下，還得請你老人家發發慈悲，幫襯一把。”
這話說的，旁邊二太太疑地看過來，幾個小姑子更是驚訝地看著，三太太則是直接提防地皺眉，眼神裏全都是不敢置信，這往日逆來順的小媳婦，反了天了？
老太太乍聽這個，子稍微往後，仔細瞧著手中骨牌花，不太在意地道：“有什麽事，你就說吧。”
顧希言可以覺到，所有人目都在看著自己，小姑子，長輩的。
也希自己私底下能慢慢和老太太說，求一求，哭一哭，大不了不要臉面，這現在沒這機會。
只能略垂著眼皮，當著所有人的面，原原本本地把事經過說了。
其實娘家爹被罷了，收了監，娘家娘一病不起，這些事老太太都知道，當時只是皺皺眉，之後隨便打發人帶著顧希言回去奔喪了。
吩咐完後，老太太便和一旁四笑著說起晚間的新點心，顧希言含著淚走出臺階時，還約聽到裏面的笑聲。
此時舊事重提，老太太似乎連眉頭都沒皺，只是有些不耐地道：“所以你那嫂子，帶著一雙兒投奔了娘家兄弟。”
顧希言點頭：“是，不過如今娘家兄弟也不太好了，供不了們母子三人，這才想著，來皇都這裏看看……”
顧希言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確實有些心虛。
敬國公府那是什麽人家，功名奕世，富貴傳流，如今的敬國公夫人更是當今皇太後的，是千金萬貴的皇家公主，這樣的人家，就算在這達顯貴雲集的皇都，也是一等一的人家。
這樣的詩禮簪纓之家，最忌諱的便是那些亡敗之事，凡事都要圖個好兆頭，可自己娘家所經歷的種種，竟逃不得“獲罪”，“抄家”，“債臺高築”等字樣，更不要說自己娘家嫂子更是走投無路，幾乎乞討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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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錦繡窩裏的富貴太太和生慣養的姑娘，是完全不同的人世間。
不過顧希言還是深吸口氣，著頭皮道：“娘家嫂子今早到的，周大嫂子把領到我房中，如今正歇著，所以我才說，過來請老太太示下。”
抿了抿，用一種略含著笑，自己都陌生的聲調道：“往日孫媳和娘家嫂子有些書信往來，常提及咱們國公府最是憐貧惜弱、積善積德的人家，特別是府中老太太，那是天底下頭一份的慈悲心腸，所以想著，如今來了國公府門前，萬老太太念在親戚分上，垂憐指點，給指一條明路。”
這話說出後，房中過于安靜，落針可聞，唯有老太太用茶盞蓋輕輕研磨過茶盞的聲音。
顧希言低垂著眼，聽著那細微而優雅的靜。
縱然不擡頭，卻能想象老太太此時的樣子，矜貴的，從容的，有條不紊的，福泰安詳地歪在紫檀木矮榻上，旁邊跪著的沛白在給按腳，一旁立著的媳婦姑娘隨時看臉，熬了大半輩子，有誥命有銀錢也有兒，沒什麽可愁的，每日想著的就是今天吃什麽喝什麽有什麽樂子。
說實話顧希言很羨慕老太太，也希當這種老封君，可不是，只是伺立在老封君跟前的，戰戰兢兢立著的，還是招人反的那個。
提著心，安靜地等著，等著自己的心隨著老封君的作起起伏伏。
過了好一會，終于聽到茶盞輕輕落在案桌上的聲音。
很輕的聲響，是名門老人家慣有的從容，和房中那溫融融暖的氣息是如此融和。
這時，老太太略擡了擡松弛的眼皮，緩聲道：“按常理說，親戚之間原該常來常往，你娘家出了這樣的事，我們早該派人過去，問問你嫂子是如何安頓的，好歹幫襯一些，這才是正理，如今你嫂子自己來了，親戚上門，自然得有個待客之道。”
顧希言聽前面話，還存了些希，待聽到“待客之道”，便覺心緩慢地往下墜。
之後，便聽到老太太問起二太太：“怎麽親戚來了，你們提都沒提？”
這話很有些責備的意味，二太太忙回道：“自打年節過後，府裏事務繁雜，一樁接著一樁，好容易忙過去，擡頭一看，又要進二月了，各房各的禮數往來，人應酬，都得一一打點，這幾日又忙著收拾冬鋪蓋，檢點皿擺設，忙得人仰馬翻，還沒緩過氣來呢，誰知道竟疏忽了淵六媳婦的娘家人，實在是不該。”
顧希言自然不敢得罪二太太，待要說話，那邊三太太已經道：“多大點事，倒是值得你跑到老太太跟前說，你但凡說一聲，把你娘家嫂子領我那裏，我就不能給你辦了？這知道的只說你和老太太親厚，不知道的倒以為我這當婆婆的苛待了你。”
說著又對老太太道：“老太太，依媳婦的意思，這既是淵兒的岳家事，低一輩的人了，哪至于攪擾到老太太的清安，我們自然把這件事料理了。”
自然是一萬分的沒面子，覺得顧希言這兒媳婦丟人現眼，恨不得要割席，但如今在老太太跟前，只能勉強應承下來。
老太太聽此，略頷首：“行，就依老三媳婦的辦吧，我年紀大了，哪裏心那麽多，你們哪，就多應承些，讓我省省心吧。”
顧希言的心徹底涼了。
知道二太太這人可以說出花團錦簇的好言語，但不會幫襯一把，至于三太太，只會冷嘲熱諷，鬥膽求到老太太跟前，現在就這麽被幾句話輕松打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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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但心裏到底不是什麽滋味，難。
滿心沮喪，但還是勉力撐起來，出笑，對老太太說了幾句自己都聽不懂的客氣話。
老太太看這樣，其實也有些不忍。
不太喜歡這個孫媳婦，本就是小吏人家，才進門半年便克沒了好生生的一個孫子，把心疼得啊……
如今娘家又犯了事，再讓府裏接納犯事的家眷子，這什麽樣呢？
但說到底人心是長的，覺得這個孫媳婦也可憐。
于是便吩咐邊的丫鬟玳瑁：“去我床頭前，打開那個螺鈿小匣子，取一包銀錠子來，給你們六。”
顧希言心裏還怔怔的，沒明白老太太意思。
老太太和藹地笑著道：“親家嫂子遠道而來，還帶著孩子呢，這銀子拿回去給孩子買果子吃去吧。”
顧希言抿，點頭，明白老太太用一包銀子打發了自己，便心安理得徹底不管不問了，不過又覺得，有銀子也是極好的，誰家會好好的施舍別人銀子呢？
當下低頭，笑著謝過了。
很快玳瑁把顧希言領到了屏風後，將一包用巾帕抱著的銀子遞給顧希言。
顧希言不知道多，但覺鼓鼓囊囊的，便激地接過來，又謝過了玳瑁。
玳瑁是老祖宗邊第一得用的丫鬟，各房自然都敬著的。
玳瑁溫和一笑：“六客氣了，等會估計起風了，六穿得薄，早些回去吧。”
顧希言再次謝過，這才揣著那手帕繞過屏風，卻聽外面自己帶來的小丫鬟萍兒正在廊檐下呢，周圍幾個丫鬟婆子圍著追問。
“你們的嫂子到底什麽模樣，聽說破爛衫的？”
“我乾娘兒子就在二門外當差，今日下了值回來，就說剛開門嚇了一跳，還以為是花兒呢，誰曾想竟是六的娘家人。”
“六看著也是一個面人，沒想到娘家落魄到這個地步，如今上門，怕不是來打秋風的。”
萍兒到底年紀小，才十二三歲的小丫頭，哪裏知道怎麽應對，只一味地搖頭：“沒有呢，不是來打秋風的，不是花子。”
這樣的言語，倒是惹得衆人哄笑。
顧希言聽著這些，真是好笑好氣。
這些丫鬟婆子都是老太太屋裏的，晚輩來到老太太房中，貓兒狗兒都得敬著，底下丫鬟僕婦婆子也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如今更是明目張膽地嚼舌子，連一點面都不給。
顧希言便往臉上湧，知道自己應該忍住，應該裝沒聽到，可是太氣了。
于是將那一包銀錠子揣在懷中，之後一掀繡錦棉簾，沒什麽表地走出去。
那丫鬟婆子冷不丁地全都愣在那裏。
們縱然背後說了人閑話，但也沒想到就被這麽逮住，再怎麽著，顧希言也是正經，是有封誥的，和底下做奴才的不是一碼事。
顧希言便站在臺階上，視線淡淡地自們臉上掃過，那些紅一塊青一塊的面皮，那略顯尷尬的笑。
這次到們局促了。
顧希言輕笑一聲，收回視線，卻是對萍兒道：“我去屋裏問老太太好，讓你在這裏好生等著，誰讓你閑磕牙嚼舌子的。”
萍兒年紀小，不懂，低著頭，委屈得要命。
顧希言冷冷地道：“別以為穿了金戴了銀，真當自己是是太太了，再是奉承你，麻雀終究不了金燕，狗尾草也開不出牡丹花，做太太做的擡舉你，你才有今日，你卻不知好歹，在這裏說三道四，真是給你臉了！”
萍兒驚慌失措，眼淚都要落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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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丫鬟婆子自然知道這是指桑罵槐，但因剛才說了那話卻被人聽了正著，到底理虧，如今縱然臉難看，也不好說什麽，只訕訕地站著。
顧希言修長指尖拈著一點擺，以一個從容優雅的姿勢走下臺階，之後昂首，走也不會地離開。
萍兒擡起袖子了淚，趕追上去跟著。
衆丫鬟婆子見此，臉上越發難看，面面相覷間，卻也不好說什麽。
而此時的顧希言走得極好，腳底下生風，沒幾下就出了垂花門，走到了花苑中。
初春的涼風一吹，清醒一些了，原本上湧的氣也漸漸褪去。
知道自己逞了一時之能，自己得罪人了，一得罪一大片，可是沒辦法，剛才看到們那樣嚼舌子，那樣作踐自己，太生氣了。
但凡的夫君還活著，但凡膝下有個兒，都不至于淪落到這個地步。
可就是沒什麽依仗，什麽都沒有，如今出了這口惡氣，以後倒是要面臨更多麻煩和尷尬。
想到這裏，顧希言停下腳步，用手了自己懷中的銀子，有些鼓囊的，但是顧希言約知道，也不會太多。
這時萍兒慌張地跟上來了，小丫鬟跑得匆忙，眼圈都是紅的，委屈又忐忑的樣子。
顧希言便道：“剛才那話，原也不是罵你的，你是趕上了，我知道你了委屈，別哭了，等回去家裏，讓你秋桑姐姐給你拿果子吃。”
萍兒愣了下，之後忙點頭，抹著眼淚說：“萍兒知道了，以後再不理們了。”
顧希言心想這小丫鬟還說小孩子話呢，當下也不理會，繼續往前走，待到走到湖邊，眼看那裏一亭子，并水草茂盛，倒是一遮擋。
吩咐萍兒道：“你且站這裏，看著來往的人，風。”
萍兒連忙道：“是，我看著。”
顧希言走到亭子旁，借著欄桿亭臺的遮掩，從懷中拿出那包銀子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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