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檢討書當書念
26.
夏盈忘記自己究竟是怎麽睡著的。
次日, 淩晨，3:20。
手機鬧鈴突兀地響起。
掀開眼皮，好半天才想起自己昨晚住在周漾家。
小夜燈依舊亮著，窗外一片漆黑, 雨停了, 風還在刮。
周歲寧小朋友睡得鼻涕冒泡, 床邊的地鋪和周漾不見了。
床尾整整齊齊擺放著, 昨天丟在洗烘機裏沒拿的服。
夏盈翻了翻, 發現都被折疊了小方塊。
想到周漾過自己的，再想到昨晚那個吻, 的臉就跟燒著碳火似的，又紅又燙。
周漾那家夥, 平常看著一本正經的，怎麽能做出這麽曖昧的事？
夏盈不知道的是, 半個小時前, 周漾為折這幾件服, 耳通紅, 手指僵, 大氣都沒敢一下。
往臉上扇扇風，吸氣、呼氣, 鎖上門, 以最快的速度換好服。
再出來, 冷風撲面。
廚房裏亮著燈，周漾做好了早餐。
“醒了？”他端給一碗粥和一個蛋，“吃一點再走。”
“嗯。”夏盈接過筷子。
兩人隔著一張方桌，低頭，沉默地吃著飯, 誰沒提那些尷尬事。
粥見了底，夏盈從碗裏擡起臉問他：“你今天也回學校嗎？怎麽起得這麽早？”
“嗯，昨天半夜，我大伯回來了，家裏他會照顧，讓我回去上課。”
“哦，那跟我的車走？”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大早上說話磕磕絆絆。
“你方便嗎？”他看了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
“方便的。”一個人趕夜路嚇人的，有周漾在，還可以給壯膽。
早餐結束，周漾幫把車推出去，敞開拉鏈，從懷裏拿出一副手套遞給。
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放懷裏焐著的，手套熱烘烘的，沒有一點大雨過後的冷。
就是親媽，也做不到這麽細致。
夏盈上車，發現車子也被他得一塵不染，後視鏡潔如新。
“周漾，你……昨晚是不是沒睡覺？”
“睡了一會兒的。”周漾了鼻尖，說，“走吧，回南城。”
雨後的夜晚，天格外暗，也格外冷，冷風吹在臉上如刀割。
騎行一段後，他解開拉鏈，將裹進懷裏抱住。
夏盈沒拒絕，因為太冷了，他的溫在這冬夜裏暖和的恰如其分。
路面，有些路段起了霧，夏盈載著周漾，沒敢騎太快，六點半才到南城。
天還沒亮，路邊的汽車餐廳亮著燈，趕路的貨車司機們三三兩兩圍坐在那裏吃早飯。
夏盈騎了幾個小時車，又冷又又困。
天才蒙蒙亮，時間還早，把車停在道旁，拉上周漾進去吃第二頓早餐。
油紙布搭的早餐棚，四面風，板凳冰人，夏盈摘下手套，墊在屁下面坐著。
周漾拿紙將桌上細細拭一遍，才在對面坐下。
“我手都凍得沒知覺了，一會筷子都拿不。”夏盈吸吸鼻子，小聲抱怨。
他往前坐了坐，手越過桌子，將的手指攏進掌心，了，又往手心哈著氣。
他作太過親昵自然，夏盈心髒微，一時竟忘記把手回來。
指尖漸漸暖和起來，他的呼吸在手心激起一陣陣麻的電流，夏盈覺得脈搏比任何時候都跳得快。
“抱歉，害你和我一塊吃苦了。”他聲音低沉好聽，瞳仁深邃，睫上沾著細細白白的霧水，竟有幾分可。
“不苦，”不敢與他對視，小心翼翼把手拿回來，“還……有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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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第一次奔赴千裏，為一人，不舍晝夜。
不多時，道旁又停下一輛快遞運輸車。五大三的漢子跳下車，用手機放了首《藍蓮花》。
與此同時，太跳出地平線，橘紅的晨撒進來，黑暗散盡，天大亮。
早晨是這樣的好，夏盈微微側，手指敲擊桌子，不自地跟著節拍輕聲哼唱：
“沒有什麽能夠足夠阻擋，
你對自由的向往
天馬行空的生涯
你的心了無牽掛
……”
周漾的目被牢牢吸引——
晨風吹著的發，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裏流瀲滟。
他不想到了食指上的那行諺語：Per aspera ad Astra——
“穿越逆旅，抵達繁星。”
那一刻，他在眼中看到了漫天繁星。
早餐店老板送來熱騰騰的豆花。
夏盈轉，對上他如炬的目，心髒跳一拍，有些赧道：“是不是跑調了？”
“沒有，”年眼中盡是溫笑意，“很好聽。”
夏盈咬咬，耳熱意更甚。
低頭，過塑料勺，小口小口吃著豆花。
平常吃飯，不怎麽在意吃相，今天卻怎麽也放不開，像是生怕在他面前出醜似的。
這種覺，以前從未有過，很奇怪，心裏想看他，又不敢……
怎麽會這樣？
呼出一口氣，站起來，故作鎮定地說：“走吧，去學校。”
那種奇怪的覺，很快被風吹散了。
騎車到南城一中，正巧趕上早高峰，夏盈明正大地載著周漾進校門。
昨天那個門衛大叔，聽到托車聲響，機警地站起來，定睛細看。
確認夏盈就是昨天逃課的學生後，他火速坐下，給正在巡邏的教導主任打了彙報電話……
夏盈徑直把車停進車棚，高舉手臂，朝天了個懶腰：“又回學校坐牢咯。”
周漾在廊下等，眼中盡是笑意：“平常也沒見你這麽厭學。”
夏盈轉了轉鑰匙：“平常也沒這麽困啊，我估計都有黑眼圈了。”
周漾當真往臉上掃了一眼，沒見到黑眼圈，倒是看到了眼裏的紅，這是突然熬大夜才有的反應。
夏盈在他眼中瞥見一心疼，想起的追求計劃，乘勝追擊道：“要不你答應做我男朋友吧？”
“不行。”
夏盈撇撇。
嘁，口是心非的家夥，明明昨天還親的。
兩人說著話，到了高三（14）門口。
教導主任劉勇，正背著手站在走廊裏，一雙圓圓的小眼睛，隔著厚厚的鏡片，雷達似的掃過來，端著一副不怒自威的架勢。
夏盈路過，沒多想，主打招呼：“老師，早。”
正要走，劉勇住：“夏盈。”
是班長，隔三差五往年級部跑，劉勇認得。
“昨天早上，闖北門逃課的是你？”
夏盈頓大事不妙，後背騰起一層冷汗，低頭道：“是……”
劉勇當即拔高聲音，劈頭蓋臉一頓罵：“你把學校當什麽地方，騎車闖校門逃課，你眼裏有沒有校紀校規？公然挑釁學校教職工，質極其惡劣……”
周漾下意識站到夏盈面前，老母護崽似的將護到後。
他的個頭，比教導主任高出一大截。
劉老師這會兒，就是墊起腳尖，唾沫星子都飛不到夏盈上，罵人的氣勢自然也弱下去幾分。
他背著手，繞到周漾後，繼續和夏盈說話：“考慮到你在上高三，不給你記分。2000字的檢討，明天早時間，到國旗底下念。”
夏盈只好點頭應下。
劉勇走到長廊盡頭，又回頭叮囑：“檢討書，下午放學送到我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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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讀課結束，一群同學圍著夏盈七八舌地議論——
“咱們班長向來只有國旗下演講的份，頭一回說要檢討，這多刺激啊。”
“就是，我還以為聽錯了。”
“班長，牛啊，旁人都是星期一國旗下講話，你星期二國旗下講話，校史都得單開一頁。”
夏盈白了那人一眼：“滾，說點風涼話，又不會死。”
另一個男生笑：“怎麽了嘛？人生重在驗，想想在校旗下講話多酷啊。”
夏盈沒好氣地懟回去：“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要不起，要不起，我又不是地主。”
“去去去，別在這兒影響我寫檢討。”
趕跑了看熱鬧的人，翻出筆記本，憤憤撕下一張白紙，絞盡腦寫下一行字後，重重劃掉，筆尖在桌面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墨水把手都染黑了。
好煩啊，2000字的檢討，本不知道怎麽編。
周漾忽然說：“我幫你寫檢討。”
夏盈眼睛一亮問：“真的？”
周漾沒說話，慢條斯理撕下兩張紙，提筆在最上面寫下三個字：檢討書。
兩分鐘後，夏盈趴在桌上，一個勁地吹彩虹屁：“哇，阿漾，你的字好好看啊，像那個宋什麽宗的瘦金。”
周漾頭也沒擡，道：“宋徽宗。”
“對，對，就是他。”
傍晚時分，教導主任劉勇，看完“寫的”檢討，點點頭：“字很好看，認錯態度也誠懇，明天就按這個念。”
夏盈如釋重負。
次日一早，換了漂亮服，對著鏡子左右照照。
如果無法躲避困難，那就直面慘淡的人生。做檢討，也要做得漂漂亮亮的。
第二節課結束，大課間，天氣晴朗，所有學生下樓到場集合。
劉勇拿著話筒，站到紅旗底下，嗓門扯得老大：“同學們，我們今天不做，嚴肅批評一位同學，請大家引以為戒。”
夏盈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是高三（14）班的夏盈，昨天我送心上人回家，騎托車闖校門，嚴重違反校紀校規……”
第一句話就引得滿場人“哇哦！”一聲。
周漾更是驚訝于的大膽。
劉勇正搶話筒，夏盈照著周漾寫的稿子，逐字逐句往下念：“高中是學習的地方，是我們奔赴夢想的地方……”
不得不說，周漾學習好，連這種檢討稿都寫得相當有水平。
但是夏盈改了他的結尾。
合上紙，踮了踮腳，目視前方，以一種昂揚澎湃的姿態開口：“814同學，黎明至暗之刻，亦是天破曉之時。願你凜冬散去，遍地遇春花。我會堅定不移地喜歡你。”
場上的學生們徹底沸騰了——
“我靠我靠！”
“真牛！我第一次見有人把檢討書當書念。”
“我天，劉主任的臉都綠了。”
“這姑娘太帶了吧。”
大家都在好奇這個814同學到底是誰，只有周漾知道夏盈說的是自己。
隔著層層疊疊的人群，他的目長久地停留在上。
發飛揚，睫上閃著，眼睛似寶石般璀璨，耀眼熱烈，似一把火燒穿了寒冷的冬天。
在臺上隨意發言，當然沒有好果子吃。
趙明待大課間結束，把夏盈去了辦公室：“早了？”
夏盈嘶了聲氣，小聲糾正：“是暗。”
趙明吹胡子瞪眼：“難怪你期末考試沒進前五。”
夏盈和班主任太了，本不怕他：“我不是第六名嘛，年級第一空降我們班，我那不下降，讓賢。”
趙明拉開椅子坐下：“還有28天一模，你要是進不了班級前三，讓你媽媽來趟學校，我要好好找談談。”
夏盈低著腦袋，小聲嘟囔：“您真是蝦仁豬心。”
趙明問：“什麽？”
夏盈角扯出一抹笑：“沒什麽，我說我中午想吃蝦仁炒豬心。”
中午吃飯，周漾、夏盈、秦敏三人一張桌。
夏盈兩口飯，捶桌子：“我決定了，要考進班級前三。”
秦敏乾笑兩聲：“夏夏，理想很好，但是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夏盈問：“什麽事？”
秦敏把夏盈碗裏最大的一塊牛夾走，塞進裏：“我們班是重點班，第一名是年級第一，第二名是年級第二，第三名是年級第六，你說你要考前三，那不就是要考年級前十？”
夏盈想用頭撞桌子，想到食堂桌子太油膩，遂作罷：“老趙說我要是進不了前三，就要找我媽談心。啊！蜀道難，難于上青天！”
李芳要是出手，以後就別想再托車了。
一旁沉默不語的周漾忽然開口：“不難。”
夏盈和秦敏齊刷刷看向周漾：“你有什麽辦法？說出來聽聽。”
周漾：“好好學習。”
呵呵，這話等于沒說。好好學習要有用，能一直考第五嗎？
周漾把自己碗裏的牛夾給，溫道：“我監督你。”
一周後，夏盈學得頭昏腦漲，眼冒金星。
半夜，給周漾發消息：【周老師，我學中毒了，頭暈】
周漾：【洗洗臉，你還能學】
夏盈：【我有一計，保準能讓我進班級前五】
周漾：【什麽計策？】
夏盈：【你考試填我的名字】
周漾：【想得。】
夏盈看著屏幕上冷漠的三個字，一氣之下給他發：【只要你填我名字，我就不告訴別人，你親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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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近都收不到營養了，嚶嚶嚶，我要加更，把你們的營養都出來，哼！！！！！
營養幾個月不用就過期了，灌溉一下撒，不要藏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