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芬梨道上 他們沒有好結局。
對費辛曜而言, 和祝若栩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是來的,遲早有一天他要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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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2003年的5月底,盛夏來襲。
空氣中滾著熱浪,海風吹在人上也不見得有多涼爽, 常年和發機車尾氣作伴的修車行, 溫度高的更是恨不得要將人融化。
修車行老板的兒吳珊坐在樹蔭下,咬牙切齒的吃一塊棒冰, 面前放著一臺老式電風扇, 把披著的頭發吹得張牙舞爪, 模樣更顯猙獰。
邊把棒冰嚼的咔嚓作響,邊盯著車棚下拿著工修理機車的年。
他是吳珊長這麽大見到過最好看的男仔, 即便穿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黑背心, 手上乾著最末等的活計, 也依舊迷得吳珊移不開眼。
他在吳珊家的修車行乾了三年, 吳珊總是癡心妄想的覺得自己能鏡水樓臺先得月,但昨天晚上, 看見費辛曜和一個仔在巷子裏打kiss.
巷子裏很暗,吳珊沒看清那仔的臉, 只看見費辛曜把抱在懷裏, 穿著一條天藍的吊帶,一邊的系帶在激烈的接吻中被費辛曜蹭掉下來,出的那一片雪白的仿佛泛著, 讓吳珊看的臉紅心跳。
費辛曜一手掌著纖細的腰將子抵在牆壁上不可分, 一手捧著的後腦吻的極盡癡迷。
那是吳珊第一次看見費辛曜臉上出這樣的表,在學校的時候有數不清的同學向他暗送秋波,但他從來冷漠的不給予任何回應,吳珊以為他是個清心寡的人, 沒想到他的只是另有其人。
吳珊忘了自己躲在角落裏看他們打了多久的kiss,只約瞧見那仔出的一點瓣被吻的發紅,嗔的想推開費辛曜,下一秒鐘又被費辛曜含住強勢的吻回去。
吳珊咔嚓咔嚓的嚼完最後一口棒冰,再看一眼不遠神冷淡的年,和昨晚那個重到像個嗑藥上癮的癮君子,仿佛不是同一個人。
嫉妒心起,酸溜溜的說:“費辛曜,你和那個仔遲早會分手的。”
費辛曜握鉗子的手頓了頓,又低頭繼續做自己手邊的工作。
吳珊知道和他打kiss的那個仔是誰,和差不多的年紀,模樣氣質卻像是大熒幕裏的電影明星,每次來找費辛曜都穿著不一樣的漂亮,有一些吳珊能認出牌子,但更多的吳珊連認都不認識,吳珊一猜就知道那仔肯定是住在富人區的富家。
“看起來家裏很闊的,應該有很多條件很好的男仔都鐘意,以後肯定會變心的,你們一點都不般配……”
吳珊覺得自己說的是實話,費辛曜和才是同一個階層的人,那個耀眼的跟他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期待得到費辛曜的認同,對方卻一直埋頭工作,將的話視作空氣,憤的漲紅了臉,穿上拖鞋跑回到自己的房間。
今天周六,費辛曜在修車行一直從早上八點乾到晚上七點,工作才算結束。
修車行老板從屜裏拿出提前準備好的鈔票,遞到費辛曜手裏,“辛苦了,這是你上月薪水。”
費辛曜接過,朝對方謝地頷了頷首,離開了修車行。
這份工作是費辛曜做的所有工作裏最辛苦的一份,但他一乾就乾了三年。不為別的,只因他還拿不到香港的永居,無法長久做一份工作,加上他還是個需要完學業的學生,能做的工種就更加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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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修車行裏出來,過一條馬路走到對面的電話亭,費辛曜看一眼上面顯示的時間,離八點半還有兩分鐘。
他沒有手機,每天晚上八點半是他和祝若栩約定打電話給的時間。
倒計時還剩半分鐘的時候,他把一元港幣投進去,練的撥通祝若栩的號碼,短暫的嘟嘟兩聲,總會在第一時間接起,但今天晚上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沒接。
費辛曜握著聽筒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收,神變得繃,好在在嘟聲結束前,他聽到了他最想聽的聲音。
“喂?下班了嗎?”
每天這個時候,聽到祝若栩日常的問候,費辛曜就覺渾的疲憊全都被一掃而空。
“嗯。”費辛曜倚靠在牆壁上,溫聲問:“剛才怎麽一直沒接電話?”
祝若栩跟他抱怨:“我剛才在試明天生日要穿的禮服,試了好多條都沒選出來,快累死了……”
費辛曜仰頭看向半空,試圖想象穿那些致禮服的樣子。
然後說:“你穿什麽都好看。”
“粵語裏的漂亮不好看。”祝若栩考究這個外地男朋友的用詞,“我上次教過你的,應該怎麽說?”
費辛曜配合:“靚。”
聽筒裏傳來滿意的喟嘆,“還有呢?”
費辛曜角弧度上翹,“祝若栩小姐,靚絕紅港。”
“講得好好,好標準。”祝若栩毫不吝嗇對他誇獎,“所以明天要按時來接我。”
費辛曜了放在上的薪水,“若栩,你明天想要什麽生日禮?”
“我已經收到很多生日禮了,費辛曜你不用給我準備,明天你開車來接我就好,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
五分鐘的通話時間快要到了,費辛曜又出一塊港幣投進去,“好,我明天會按時到。”
講完生日的事,他們又聊了一會兒今天發生的瑣碎,大多時候都是祝若栩講費辛曜聽。
費辛曜喜歡聽祝若栩說話,如果可以,他想一輩子都聽祝若栩對他說話。但當費辛曜往電話箱裏投到第六枚港幣時,他就意識到他們每天的半小時通話就該結束了。
互相道完“晚安,明天見”,費辛曜從電話亭裏走出來,面上放松的神和角那一點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笑容開始慢慢消失,他又變回平日裏那個不茍言笑,冷淡如水的年。
穿過兩條街,過五個紅綠燈,朝著後繁華的維港夜景反方向走半小時,遠離車水馬龍,步一條暗的小巷,進一棟人口集的鴿子樓,走人工梯到6樓,再往左轉數第五戶,是費辛曜在香港的家。
破舊的鐵門上寫著“欠債還錢”四個大字,上面紅漆乾許久,已經留下很長一段時間。
費辛曜拿出鑰匙開門前,先把上的薪水全拿出來放到屋門口的信箱裏再上鎖,然後把鑰匙放到頭頂最高的電箱上。
這個高度在家裏除了費辛曜外,那個男人是不到的。
隔壁鄰居阿婆開門出來,見到費辛曜,小聲提醒他:“你那個繼父回來的時候好像又喝了酒,你要當心……”
費辛曜朝點了一下頭,打開鐵門走了進去。
阿婆著他的影在心裏直嘆氣,多好一個男仔,他的媽媽怎麽就狠得下心拋下他一個人跑了,留他一個人應付那樣一個爛仔後爸。
一間不到30平米的房子隔兩個小房間,房子已經有些年頭了,曾經的裝潢都開始褪,白牆泛黃,家老舊,整個房間裏七八糟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空酒瓶滾落一地,空氣裏充斥著陳舊和劣質酒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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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的中年男人躺在一把塑膠椅上呼呼大睡,費辛曜掠過他,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腳步聲卻把這中年男人吵醒。
李一睜開眼,看見費辛曜那張肖似他生母的側臉,撿起地上的啤酒瓶就向費辛曜上砸了過去,費辛曜反應很快的往旁邊躲了一下,但還是晚一步,左手臂被砸碎的玻璃殘片劃出數道口子,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滴。
這場面已經有些駭人,李卻習以為常,費辛曜小時候在他手下挨過更毒的打,流點本不算什麽。
“錢呢?你打工賺的錢在哪兒?”他咆哮著質問,“快把錢給老子出來!”
費辛曜冷漠的著他,他覺自己為父親的權威被挑釁,搬起一旁的椅子往費辛曜上砸,“撲街仔!你翅膀了是不是?連老子的話都不聽了!”
費辛曜擡手按住他砸來的椅子,他咬牙切齒的發力想要打死他,卻被費辛曜按著往前不了一點。
費辛曜近年來量拔高已經超過一米八,比他高了整整一個頭,再也不是當初那個被李按在地上打也無力還手的孩子。
費辛曜反手奪過李手裏的椅子,猛地一下砸向牆面,塑膠椅發出支離破碎的聲音,他的酒一下子就被嚇醒了。
費辛曜轉走進自己的房間,關門上鎖,任憑屋外的男人瘋狂砸門辱罵他都當聽不見。
他用衛生紙草草給傷口止了,又乾淨自己上的跡後,打開上鎖的屜,從裏面拿出祝若栩丟掉的證件照,放在掌心裏溫的挲。
在很多個比今夜更難熬的夜晚,這張照片是費辛曜唯一的藉。
又或者說是祝若栩存在本,讓費辛曜覺得明天或許是個能見到的晴天,他的生活也因此有了一份可以期待的溫暖。
明天就能見到了。
費辛曜躺倒在床上,把祝若栩的照片放在心口。
第二天一早費辛曜先去了一趟銀行,還清這個月的欠款後,將剩餘的鈔票全都換嶄新的紙幣,再裝進他早就準備好的信封裏。
回修車行工作一日,為免遲到今天費辛曜提早兩小時下班,走前向老板借了一臺機車,開到半島酒店對面的那條街道上停下,靜靜地等待祝若栩出現。
很快他看見常坐的那輛車出現在酒店門口,祝若栩從車上走下來,他下意識的想朝走過去,走了兩步又記起他們的關系,腳步不由得頓住。
再等一等,他想他們反正是要見面的,不差這一時。
費辛曜重新退回了原位,接著看見一輛全新的紅法拉利跑車停到了祝若栩邊,一群穿著打扮昂貴致的男出現將祝若栩簇擁起來,拉起懸掛在法拉利車尾的醒目祝福語:Happy 19th birthday to Ophelia.
費辛曜意識到這是的朋友,送給19歲的生日禮。
一輛費辛曜窮盡一生打無數份工也買不起的豪車。
他突然覺得吳珊稚的挑撥并沒有說錯,他和祝若栩是兩個世界的人,即便他此時此刻瘋了的想跑到祝若栩邊,可他本就夠不到,連祝若栩的一片角他都夠不到。
他們之間何止是天差地別,他們之間分明隔著無數階名為階級的臺階。他要往上爬多步、多個臺階才能獲得明正大出現在祝若栩邊的資格?
費辛曜不知道。
因為十九歲的費辛曜一無所有,他只有一顆心可以全給祝若栩,可祝若栩什麽都有,他的這顆心在祝若栩面前都顯得格外的廉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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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路燈下,影子被孤零零的拉長,清瘦的顯得頹廢又挫敗。
十九歲的年,在人前從不曾彎下來的脊背,因為他的頭一次垂下來,敗給了現實。
半島酒店的宴會廳觥籌錯,充滿著男孩孩們的歡聲笑語。
祝若栩在他們的包圍下拆開每一件昂貴又的禮,向他們每一個人親自道一聲謝,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不由得將目瞥向掛在牆壁上的時鐘。
早就已經超過和費辛曜約定的時間,不能再讓費辛曜等下去,再等下去,今天就過去了。
捂著頭一歪往後倒去,裝出難的表,邊的人立刻圍上來詢問怎麽了,以頭暈為由想要休息一下,被送到隔壁的休息室裏。等人一走,立刻坐起來,從後門離開。
一路上祝若栩的心跳都很快,那時候真的是個乖乖,從來不敢瞞欺騙,裝病這種事也是第一次做,很怕被人拆穿和發現。
可是一想到費辛曜一個人在等,腳下的步子不由得變得更快,最後甚至跑了起來。
直到在約定的地點見到想要見到的年,祝若栩覺自己那顆心才重新落回去。
“費辛曜!”提著擺跑到費辛曜跟前,牽起費辛曜的手,“sorry啦我被他們耽誤了一會兒,我們快走吧別浪費時間。”
費辛曜站在影裏注視祝若栩,看銀擺在路燈下散發著富麗的澤,麗耀眼,把他襯的如地上塵。
他沉默著將祝若栩扶上機車,自己再坐上去。
機車沿著海港一路上山,祝若栩從後面抱住費辛曜的腰,“你怎麽一直不說話?是不是我讓你等久了,你不開心?”
費辛曜沒有資格和祝若栩不開心,更何況能見到祝若栩,他就已經足夠開心,于是他搖頭。
祝若栩歪頭去看費辛曜的側臉想要確認,但費辛曜從來不是個把緒流在外的人。
想了想又說:“費辛曜,不管你現在是開心還是不開心,再等一會兒我一定能讓你比現在開心一百倍。”
“好。”
祝若栩又把頭靠在費辛曜背上,發現他在平時穿的白T恤外又套了一件黑襯衫,擋住了手臂。
了一下他的背,“穿兩件你不熱嗎?”
“不熱。”他答得乾脆。
祝若栩便不再管他,一路上都在看時間,等機車開到目的地後,急忙下車,牽起費辛曜的手往一條上山的小徑上走。
的擺太長,腳下的步子一直被絆,費辛曜擔心會被摔倒,將一把拉回來,“若栩,慢點。”
“不能慢,馬上就要來不及了,我們一定要趕快走完這條路……”
費辛曜不明所以,“這條路有什麽寓意嗎?”
“有啊,這是芬梨道。”
費辛曜敏的停下了腳步,“分離?”
祝若栩回頭看他,見他眉心微蹙,神有些戒備。一邊想笑又一邊著急,沒時間跟他解釋,但費辛曜十分排斥,腳步幾乎不怎麽挪,祝若栩費力的拖著他往上走。
“費辛曜,你再不跟我走我要生氣了,以後也不理你了。”
的威脅總是能輕而易舉的說服費辛曜,即便費辛曜心不願,還是不得不順應的心意。
在倒計時還剩一分鐘的時候,他們終于走完了那條芬梨道,到達觀景臺。
祝若栩氣籲籲扶著欄桿。
費辛曜一直看著,躊躇很久,還是出上的信封遞給,聲音很輕的說:“若栩,生日快樂。”
祝若栩接過打開,看見裏面有一沓不算厚的港幣,每一張都被他心換嶄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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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辛曜覺得祝若栩什麽都有,他送任何東西都沒有意義,他只能把他唯一擁有的一點稀薄財富送給。
可哪有人會在朋友生日的時候,送朋友一沓錢做生日禮的。換做別人祝若栩恐怕現在就要和他說分手,可這個人是費辛曜。
費辛曜一無所有,但他卻願意把他所擁有的最珍貴的財富,全都給祝若栩。
錢是打不了祝若栩,但費辛曜的錢可以。
祝若栩合上信封,哽咽的說:“費辛曜,你把眼睛閉起來。”
費辛曜聽的話照做。
祝若栩仰頭著鐘意的年,牽住他的手,聲同他說:“我今年的生日願是,希祝若栩和費辛曜在芬梨道上不分離,太平山頂好結局……”
費辛曜驀地睜開眼,他們山腳下的維多利亞海港在這一秒鐘有無數煙火升空,絢爛的將費辛曜眼中的黑夜霎時點亮。
“費辛曜,生日快樂!”
祝若栩站在費辛曜面前,後是為他特意提前準備的一場生日煙火,那景象盛大漂亮的是費辛曜前十九年從未見過的,他怔在了原地。
沒人為費辛曜過過生日,祝若栩是第一個為他過生日的人。
為他如此的大費周章,背後不知花了多財力力,恨不得要震全港,只為了祝他生日快樂。
費辛曜永遠忘不了那一晚。
他們站在山頂最高,俯瞰整場維港煙火。
夜風拂過的發,仰頭看著費辛曜,那雙目裏印滿費辛曜的臉龐,笑著問他:“費辛曜,你現在是不是比剛才開心一百倍?”
璀璨夜裏,祝若栩的笑容明無邪,仿佛一束照進費辛曜灰暗的靈魂深,他忽然就覺得聲勢浩大的維港煙火,也不及祝若栩這一笑。
他癡心妄想的希時間能永遠停留這一刻,于是十九年來,他第一次貪心的向上天許下生日願。
“我的生日願是,願祝若栩和費辛曜在芬梨道上不分離,太平山頂好結局……”費辛曜結,沙啞的嗓音裏帶著不確定,詢問祝若栩:“可以嗎?”
他們可以不分離嗎?
他們可以有好結局嗎?
祝若栩那天晚上是怎麽回答他的?
費辛曜記起來,祝若栩牽著他的手依偎在他懷裏,聲回答他:“可以哦。”
說可以,費辛曜就真的相信,一直信到祝若栩從他邊離去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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