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已經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了。
但,蕭姝才不吃他這一套:“不,我不走,我要與嫂嫂說會兒話。”
在這個家里,人人都懼怕他這個阿兄,唯獨是半點都不怕他。
一來是子使然,二來,看得清楚,這個阿兄待極好,比阿父和阿母還要疼,縱容。
所以,久而久之,就養了如今的樣子。
沈長妤豈會聽不出蕭灼話里那點晦的催促?
想起昨日被他糾纏到腰肢酸、晨起時幾乎難以支撐的形,便立刻說道:“無妨。我與阿姝很是投緣,仿佛有說不盡的話。讓多留片刻吧。況且,我們方才的話,確也未說完呢。”
蕭灼可不樂意見此形:“你該乏了,需早些歇息。有話明日再說,明日不夠,那便後日,以後每日都可以說。”
沒必要非得占據著夜晚,他們二人這難得的相時。
“嫂嫂,你累麼?”蕭姝立刻關切地轉向公主。
沈長妤:“我不累。”
“看吧!嫂嫂不累!”蕭姝得了撐腰,立刻轉向兄長,眼中閃著狡黠的,“阿兄,我看你就是想攆我走!我偏不走,定要與嫂嫂聊盡興了。”
蕭灼額角一跳,正要開口,蕭姝卻搶先一步,挽住公主的手臂輕輕搖晃,語氣帶了點憨的耍賴:“公主嫂嫂,我不要走嘛。”
沈長妤失笑,轉頭對蕭灼道:“駙馬,便讓再留一會兒吧。”
“不可。”蕭灼拒絕的極其干脆,“不能縱得越發沒了規矩。”
沈長妤眼波流轉,角彎了彎:“駙馬,我便以公主的份命令你——允再留片刻。我是君,你是臣。君命,臣當從。”
蕭灼被當場將了一軍,他方才那句“誰敢不從”,此刻被原封不地化了用,結結實實堵了回來。
當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他沉默片刻,終是沒再反駁,只袍在一旁的椅子上重新坐下,是默許,亦是……耐著子等待。
蕭姝看得暗自笑,只覺兄嫂這般鋒,比畫兒還有趣。
沈長妤不再理會他,轉而含笑對蕭姝道:“對了,我庫里還收著些前朝與本朝的名家手跡,你既畫,不妨挑幾幅合眼緣的帶回去,慢慢賞玩。也好瞧瞧你究竟偏何種風骨,屆時我也好依著你的喜好,為你合適的老師。”
蕭姝聞言,歡喜得幾乎要跳起來:“謝謝嫂嫂。”
沈長妤便吩咐阿蠻:“去庫房,將那幾匣子收著的字畫卷軸都取來,還有我新得的那幾支步搖不錯,一并帶過來吧。”
不過一盞茶功夫,阿蠻便領著人魚貫而。
十來幅心裝裱的卷軸被小心捧來,另有婢手捧黑漆托盤,上面放了三支制作極其的金步搖。
“這些小玩意兒,送你戴著玩吧。”沈長妤指著首飾,語氣隨意卻親昵。
蕭姝雖出將門,見慣了好東西,但這般致貴重的首飾亦是罕見,當下喜不自勝,坐到鏡前試戴了許久,對鏡左顧右盼,笑靨如花。
賞玩夠了首飾,才又興致地開始展卷看畫。
十來幅畫,山水、人、花鳥皆有,看得極慢,極認真,凝神細觀筆法,退後幾步品味布局,全然沉浸其中。
最終,小心翼翼地捧出兩幅,眼睛亮晶晶地道:“公主嫂嫂,我喜歡這兩幅!”
沈長妤接過一看,角便漾開一抹笑意。
可是真的很會挑。
一幅出自霍辭,另一幅出自謝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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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辭的畫在當朝很是風靡,不過,他的落款不是真名,而是化名。
謝泠的畫不比霍辭,他雖然出武將世家,但,卻是儒將,能文能武。
他的畫也是得了名師指點的,畫工也十分了得。
這幅畫是收藏的,沒想到阿蠻不清楚這件事,把這幅畫也給端了上來。
“阿姝果然好眼。既然你喜歡,那就都帶走吧。”
蕭姝自然歡喜,又趕忙問:“那……公主嫂嫂可能將這二位大家請來?”
“人,能請。”公主將畫軸輕輕卷起,溫笑道,“怕要費些周折與時日。”
“無妨無妨!”蕭姝連忙擺手,臉上并無失,只有滿滿的期待與信賴,“我不急的!多久都等得!只要能得他們指點一二,便是我的造化了!”
沈長妤笑容越發的濃:“好,那就一言為定。”
眼瞅著窗外月至中天,已接近子時了。
蕭姝知道自己不便再打擾了,先前要留下屬實是過分了些,若是再不走,不僅阿兄要瘋,嫂嫂也不得瘋了。
蕭姝滋滋地收了畫與首飾,心滿意足地主起告辭。
蕭灼的臉這才和緩下來,瞥一眼:“總算是還有點良心,知道不賴到天亮。”
蕭姝抱著寶貝,沖他做了個鬼臉,又對沈長妤甜甜一笑:“那我就不打擾哥哥和嫂嫂安歇啦!”
蕭姝離開後,屋陡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偶爾的噼啪聲。
蕭灼幾步便走到沈長妤側,將攔腰抱起送到了床榻之上。
沈長妤見他眸轉深,作間帶著悉的侵略意味,以為他又要索求,便推拒道:“今日……確是乏了。”
豈料,他手臂一攬,只是將穩穩擁懷中,讓背靠著自己寬闊的膛,下輕輕擱在發頂。
“知道你累了。”他聲音低沉,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不用怕,我不做你不樂意的事。”
他心里卻想著:況且,真要做那事,一時半刻哪里夠?
總要尋個更早的時辰,無人打擾,才好慢慢地、細細地與廝磨,這才能讓也品出其中樂趣才好……
燭火被他一揮手拂滅,帳陷一片溫暖的黑暗。
沈長妤靠在他懷里,雖累,思緒卻異常清晰,并無多睡意。
忽而想起今晚的事,便輕聲問:“今夜……容夫人喊你過去是有什麼要事嗎?”
“無甚要。”他闔著眼,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一縷青,“不過是說說杳娘的事。”
“杳娘被馬車撞了,也真是蹊蹺。”沈長妤淡淡說道,“王車正給我駕了幾年車,從未出現過這種況。那馬的也十分溫良恭順,也從未出現過驚馬的況……”
“我知道。”他手臂了,“此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日後我會查明況的。只是,這事也太危險了,你以後出府必須要帶些人手。涼州不是都城,雖說治安不錯,但也不能心存僥幸。你是公主,份不同其他人,須萬般小心。”
“我明白。”沈長妤輕輕應了一聲。
靜默片刻,他又道:“看你與阿姝相甚好。”
沈長妤輕輕“嗯”了一聲:“我喜歡的子,直爽通,討人喜歡。”
“看出來了。”他角微揚,“你既喜歡,可讓常來陪你。不過…怕也陪不了你太久。”
“是……在為相看人家了?”沈長妤問道。
前世,就是這個年歲為相看的人家,一婚,崔家便與蕭家達了協議。
蕭灼攻京城,崔家也沒在前方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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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父母已在張羅。”蕭灼道。
沈長妤知道,距離蕭灼要起事可能也不會太遠了。
眼下,不想去考慮這些,單純只是為蕭姝考慮。
“可定了是哪家?”轉過半個子,在黑暗中約能看見他側臉的廓,“能說與我聽聽麼?”
“你很關心?”他有些意外。
前世,這兩個人幾乎是沒有什麼集的,即便是有過一兩面,那也都是客套話都說不出兩句的況。
“自然。那般可,應該有個與相投、懂得珍惜的夫君,日後舉案齊眉,琴瑟和鳴才好。”沈長妤的聲音里著真摯的期盼。
蕭灼在黑暗中靜默了一瞬,才道:“好。待有了準信,便告訴你。”
“嗯。”
“你呢?你今日……可有什麼新鮮事,要同我說麼?”
沈長妤在他懷中微微一滯,沉默了片刻,才輕聲應道:“有。”
“哦?”他饒有興味。
甚至,他十分期待會不會把今日去私宅會見謝泠的況如實告訴給他。
“但現在不能說。”沈長妤道,“最早明日,遲些……便後日吧。我會送一件禮給你。”
“禮?”蕭灼真的驚訝了,撐起半,在昏暗中試圖看清的表,“什麼禮?”
沈長妤卻是轉過,留了個纖細的後背給他:“到時候……到時你便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