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厚重的隔音門被人一把推開,打破了室的死寂。
一道修長的人影晃了進來,手里提著個包裝浮夸的果籃,腳步虛浮,吊兒郎當。
正是謝隨的發小,京圈有名的浪公子哥,祁野。
他剛從夜場下來,上還帶著混雜著煙草和昂貴香水的味道。
一進門,視線在病房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病床上那個毫無生氣的男人上。
祁野挑了挑眉,角的笑意怎麼都不住。
“喲,謝總,活著呢?”
他把果籃往床頭柜上一丟,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謝隨眼皮都沒抬,目死死盯著手里黑屏的手機。
祁野也不見外,拉過一把椅子反著坐下,雙臂搭在椅背上,一臉看好戲的表。
“聽說為了演苦計,把自己折騰進急救室了?這一招‘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玩得溜啊。”
祁野咂咂,視線又往套間里的陪護室瞄了一眼,語氣愈發戲謔。
“怎麼樣?這沒白吐吧?嫂子是不是得痛哭流涕,這會兒正在里面給你削蘋果呢?還是正給你熬心粥?”
陳默在角落里拼命給祁野使眼,眼睛都快筋了。
祁野沒看見,還在那自顧自地嘚瑟。
“要我說,你這就活該。早跟你說了,人是要哄的,你非得搞什麼‘臨終托孤’的爛戲碼。現在好了吧,胃穿孔換個老婆回頭,這買賣勉強也算……”
“滾。”
一個字,沙啞糲,像是砂紙磨過地面。
謝隨緩緩轉過頭。
那雙平日里總是帶著三分漫不經心的桃花眼,此刻布滿,眼底是一片化不開的鷙。
目如有實質,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刮過祁野的臉。
祁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愣了兩秒,終于讀懂了這恐怖氣氛背後的含義。
病房里很冷。
除了那個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里的陳默,哪里還有半個人的影子?
別說削蘋果的沈清梨,連個果皮都沒看見。
“……”
祁野倒吸一口涼氣,聲音自覺低了八度,剛才那子囂張勁兒瞬間喂了狗。
“不會吧?你都吐送急救了,真沒來?”
謝隨沒有回答。
他收回視線,結艱難地上下滾了一下,那腥甜的味道似乎又涌了上來。
沒來。
不僅沒來,連個電話都沒有。
從他倒在老宅門口,到現在整整三個小時。
他在昏迷中無數次產生幻覺,覺得那個悉的影就坐在床邊,手心溫熱。
可每次睜眼,迎接他的只有冰冷的天花板和陳默那張寫滿焦慮的大臉。
那種被徹底棄的恐慌,比胃出更讓他難以忍。
祁野看著謝隨那副比死人還難看的臉,尷尬地了鼻子,干咳一聲。
“咳,當我沒說。那什麼,隨哥你好好養病,是革命的本錢。只要人活著,以後有的是機會……”
謝隨沒理會他的廢話。
他煩躁地按亮手機屏幕。
微信置頂的那個頭像依舊毫無靜。
那個紅的嘆號,像是一枚釘子,死死釘在他的視網上。
電話拉黑,微信刪除。
他現在就像個被流放到荒島的囚徒。
除了一個地方。
謝隨的手指有些抖,點開了那個黃的二手易APP圖標。
這是沈清梨以前常用的件。
生活極簡,不喜歡囤積東西,家里的閑置品都會掛在上面理。
這是他目前唯一能窺探態的渠道。
哪怕是看在賣什麼,也能知道此刻在做什麼,心如何。
這想法很卑微,甚至有些變態。
但對于現在的謝隨來說,這是他在溺水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Advertisement
“刷——”
手指下拉,刷新頁面。
APP的加載圓圈轉了兩圈,跳出了新的容。
祁野見他不說話,好奇地湊過腦袋。
“看什麼呢?這會兒還有心思逛桃寶?想給嫂子買禮賠罪?我跟你說,送包最實在……”
話音未落。
謝隨的指尖突然僵住。
瞳孔劇烈收,原本就蒼白的臉瞬間變得鐵青。
呼吸驟停。
手機屏幕上,首頁推薦流的第一條態,赫然是一張剛發布不久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隨意,甚至沒加濾鏡。
黑的絨底布上,靜靜地躺著一把翡翠平安鎖。
那玉質通,水頭極好,在燈下泛著溫潤的澤。
鎖面上雕刻著繁復的如意雲紋,背面刻著極小的兩個字——“隨梨”。
那是兩年前,他冒著大雪,去寺里求來的。
那時候他說:“這玩意兒能擋災,以後別生病了,麻煩。”
其實他想說的是,愿你歲歲平安,長命百歲。
“這……這不是那個……”
祁野眼尖,一眼就認出了這件。
當年謝隨求這把鎖的時候,他也在旁邊。
謝隨的視線死死地黏在屏幕上。
他的目緩緩下移,落在了商品描述上。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口。
【標題:頂級翡翠平安鎖,種水好,無裂紋。】
【描述:前任,寓意不好,看著晦氣。保真,支持驗貨。原價18萬,現價6萬,同城可閃送,不包郵。】
【備注:僅限今晚,賣不掉就扔垃圾桶。】
“前任。”
“寓意不好。”
“晦氣。”
謝隨只覺得剛止的胃部猛地搐起來,一劇痛瞬間席卷全。
“!”
祁野看清了上面的字,沒忍住了句口。
“嫂子這是……真狠啊。‘前任’?這也太……”
太不吉利了。
這四個字,簡直是在咒謝隨去死。
謝隨的手背上暴起青筋,輸管里的因為力的變化而發生了回流,鮮紅的一截瞬間染紅了管壁。
但他覺不到疼。
只有滿腔的怒火和絕,在腔里橫沖直撞,像是要炸開一樣。
“買下來。”
謝隨猛地抬起頭,把手機狠狠扔進祁野懷里。
作太猛,牽扯到了傷口,他疼得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
但他顧不上。
他咬著牙,聲音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帶著一令人膽寒的瘋勁兒。
“立刻!不管多錢,現在就拍下來!”
祁野手忙腳地接住那個燙手的山芋,差點沒拿穩摔地上。
“啊?我買?”
祁野一臉懵,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不是,隨哥,這玩意兒我要來干嘛?我又沒老婆……”
“我讓你買!”
謝隨低吼一聲,眼底充,整個人于一種失控的邊緣。
“別用我的號!別讓知道是我!哪怕多加錢,必須給我買下來!”
要是落到別人手里,那他和之間最後一點帶著溫度的聯系,就真的斷了。
那是平安鎖。
是鎖住平安的,也是鎖住他們緣分的。
怎麼能賣給別人?
怎麼能被別人戴在脖子上?
祁野被他這副吃人的樣子嚇了一跳,也不敢再貧了。
“行行行,我買,我買還不行嗎!你別激,小心管了!”
祁野一邊安這頭暴躁的獅子,一邊飛快地作手機。
注冊新號,綁定支付,點擊“我想要”。
看著屏幕上那個【現價6萬】的數字,祁野心里直犯嘀咕。
這沈清梨也是個狠人。
十多萬的東西,六萬就甩賣。
這就不是為了回,這就是純粹的清倉大甩賣,為了惡心謝隨的。
Advertisement
“那個……隨哥,我買了啊。”
祁野拿著手機,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看著那“前任”四個字,只覺得指尖發燙,還有點猶豫。
畢竟這上面的文案實在是太損了,買回來不就是承認自己是那個“晦氣”的前任嗎?
“快點!”
謝隨猛地從枕頭上探起,牽了胃部的劇痛,讓他臉瞬間煞白,但他本顧不上。
“手別抖!趕點付款!要是被人搶先了……”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聲音戛然而止,仿佛只要慢上一秒,那東西就會憑空消失,或者落哪個不知名的野男人手里。
那種恐慌如有實質,讓祁野心頭一凜。
他哪還敢廢話,看著謝隨那副隨時準備拔掉輸管親自上陣搶手機的架勢,趕低下頭一通作。
“行行行,我拍,我這就拍!你別!”
手指飛快點擊屏幕,輸碼,確認支付。
“叮”的一聲輕響。
“拍了拍了!支付功!”
祁野把手機屏幕懟到謝隨眼前,生怕晚一秒這祖宗就要炸了。
看到屏幕上跳出綠的“易功”字樣,謝隨繃到極致的才猛地松懈下來。
他重重跌回枕頭里,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冷汗。
還好。
還在。
祁野看著他這副虛的樣子,忍不住搖了搖頭,小聲嘀咕道。
“你是真栽了。這哪里是花錢買鎖啊。”
“你這是花錢買你的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