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脊柱側凸他整個人是歪的,這讓他顯得猥瑣。可是他的同是真的,慕是真的,憤怒是真的。
便跟老丙走得近一些。老丙有寵若驚的表,讓心里更難過。原來他們同是弱者,弱者才能理解弱者。
3,
懷英去找老丙,鼓起了十二分的勇氣。因為肋骨被大劉打斷,去醫院,醫生說是骨裂,可以自己長好,最好不要手。倒是希一場大手,讓自己死一回活一回。可大劉打總是這麼恰到好,死不了又活不。回去跟大劉吵了一架,大劉有本事就滾。他仗著哪里也滾不去,連娘家媽都不要。
懷英收拾好東西,按老丙留的地址找到他。在他奔向的那一瞬間,才知道什麼幸福。這個男人,在日頭很毒的午后,歪著肩膀奔跑著撲向。他的每一骨頭都欣喜得要命,他的癡心是集天下為一,無底的樣子。懷英的眼淚都要出來了,忍著,故作平靜。
老丙的榮寵把的心氣兒都抬高了,人一自信,就喜歡干活。甩開膀子把老丙的家從里到外修葺一番。老丙也像變了一個人,說話都高聲大氣一些。
愧疚的是自己不能再為老丙添一個孩子。老丙曾問過肚子上的傷口,說是闌尾炎,沒說是結扎。后來老丙日思夜想的孩子來不了,才承認。不想老丙并不生氣,他說沒有孩子就沒有吧。考慮了一會兒,說,要不然把兒子建寧接過來,建寧在家里,沒有一天不挨打。
建寧接過來以后,老丙視為己出。他對他的好,那是眼睛瞧得著的。有天建寧在外在跟人打架,服都撕破了,懷英罵他,老丙不罵。懷英說:“他不走正道!”老丙說:“小孩不都這樣嗎,罵他做什麼,我死了還指他埋呢。”
懷英說不出話來,只好私下里教建寧,要對老丙好。但孩子終歸是孩子,他不知道怎麼對老丙好。有天家里吃,建寧把瘦的咬掉,把的扔到老丙碗里,老丙就高興,說孩子竟然知道把有油水的東西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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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英心里五味雜陳。
4,
建寧上高一時,有天打電話到隔壁家里,喊懷英去接。
建寧說:“我姨父到學校找我,說我是他的崽。”
懷英呼吸困難。
建寧又說:“姨夫給我一把錢,全是新的,還連號呢。”
懷英不知道說什麼好,這時建寧說他績到了這邊就不行,老師不喜歡他,他不想上了。懷英提起一口氣正準備訓斥,建寧又說他從姨父那兒得知,他姨得癌癥,活不了多久,姨想見見。
懷英沉默了。
孩子說:“人家都快死了,你也不我見嗎?”
看來孩子是想見。只能繼續沉默。
建寧說:“那我去見了哈。”
過兩天建寧又打電話來,說姨在醫院里,已經說不出話,看著他流眼淚。他說姨真可憐,從來沒見過這麼可憐的人。同時說到他那個哥,他說哥在外面做生意,掙很多錢。
掛了電話,懷英慢慢往屋里走,看到老丙在田間勞作,十分賣命。心里一熱,那一刻到,其實這種扎實,持續不了太久。
如果是一個人,如果沒有惡臭的過往,跟老丙這輩子不會有集。有什麼對不起老丙的地方嗎,似乎沒有。村頭的張瘸子勾搭,也是悍婦般罵了他一場。這樣想著,已經到家了,也開始思索,外甥到底是在做什麼生意這麼賺錢?姐走后,姐夫到底準備怎麼辦?
姐走得很快,建寧也輟學了,懷英瞞著沒說。如常做事,甚至比以前更賣力。老丙自始至終都是滿意的,家里收了棉花,他一個彈棉花的親戚彈一床六斤厚的冬被給建寧寄過去。懷英說來寄。打電話給建寧,建寧說:“我跟我哥倒海帶,從海夫手里收貨要結現金,送給加工廠,工廠到年底結賬,誰知道老板跑了!我搞網貸,欠了15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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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英一聽慌半截:“那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網貸是利滾利!”
“全是你的名字借的?”
“是啊!我哥說他有單位,怕有影響。”
懷英問:“你有你姨父電話嗎?”
建寧小聲說:“我現在喊他爸。”
懷英愣了一下:“他讓的,還是你自己要喊的?”
“他讓的。”
懷英心里有了點底,讓他把電話號碼給。
5,
懷英把電話打過去時,姐夫正在開會,電話里有甕聲甕氣的領導聲。姐夫捂著電話唔噥了一下,半分鐘后,才敞開嗓門說。
懷英說:“哥,我家建寧跟你家那個,一塊兒做生意,借了一百多萬的網貸……”
姐夫說:“哦,這個事,我了解過。”
遙遠的腔令懷英一時間無措起來。
“你現在過得怎麼樣?”姐夫問。
懷英說:“還好吧。”
“小孩的事,都是小事,都能追回來,你要有信心。”
姐夫的一句話,突然間令產生莫大的安全。這是老丙所不能給的。這些年都跟土地打道,春耕秋收,說二流子話,過往結,都是憨蠢又油的底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