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山是土壤一樣的男人，是那種風吹日曬，變得堅實無比的土壤。
勤勞肯干，不管是種地下田，還是閑時開的小店，全部都是一肩挑，從來沒有苦喊累。
話不多，說閑話更，但蘇桂蘭問了他就答：
“說男的回家嫌家里飯做得慢，兩個人頂了幾句就吵了起來。”
“是該吵。”
蘇桂蘭把菜倒進去，鍋里的油炸開，翻炒了幾下，冒出香氣。
“你們家里什麼都不用干，哪知道人一天天得有多事。”
“怎麼是我們？我可沒說過。”
蘇山辯解了一句，他知道勞家務也很辛苦。
所以，從來沒有說過那樣的話，飯沒好，那他就去燒火。
日子要慢慢地過，三餐又不急在一時。
“小水啊。”
林水從廚房往堂屋端菜，聽到爺爺。
跑去廚房，蘇山朝招了招手：
“我有東西忘在店里了，你先來燒一會兒，我回去拿。”
“好。”
林水點點頭，又聽見笑他：
“你真是年紀大了，什麼都記不得，丟三落四的。”
“你不也是。”
蘇山出了廚房，又停下來反駁。
“你今天早上忘記關水龍頭，還是我關的。”
“是啊，我老了。”
“我們都過了幾十年了，怎麼能不老，孫馬上都要上大學了。”
他們拌了幾句，又各自都笑了。
林水在灶臺后燒火，火一烘，掛起的笑也被映得格外明亮。
的觀察，可能只是一個單獨的切面。
在更加立、真切的幾十年的共同生活里，相互諒，或許就可以稀釋勞碌的辛苦。
他們日日有這樣的笑容，就是尋常的好時。
/
“小水，這個給你。”
蘇山回來得很快，遞給一份報紙。
林水打開看，報紙上是高考答案。
“報紙給干嘛？”
蘇桂蘭不明白，蘇山給解釋：
“我也是才聽人家說的，說高考的學生買報紙對答案。
Advertisement
第二天就有了，這是跟人家要了一份，他說是之前買多了。”
“那小水快去看看。”
蘇桂蘭聽完，催著趕去對答案。
原本是不想對的。
但爺爺帶回了報紙，于是，去房間拿了紙筆，對著答案慢慢地看。
林水先看了數學。
當時一考完就覺得全都砸了，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所以過了幾天，寫下的答案依然印象深刻。
對完數學，再又看看語文和英語，大概算了下，心里就有了分數。
“怎麼說？”
蘇山從灶臺后踱步出來，見停下了，連忙問況。
“考得不錯。”這樣回答。
算錯的、沒寫完的，這些確實和高考當天預料得一樣。
也真的沒來得及檢查。
但除了自己清楚的那些部分，再沒有任何失分。
所以，數學依舊是一個不錯的分數。
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很不錯的分數。
而且，語文和英文分數也比平時更高，三門疊加起來，是個好績。
“那就好，那就好。”
蘇山連聲說了兩句，又回了廚房。
林水坐在院子里，又聽見爺爺拌。
“還是我天天香燒得好，天天求天天求。”
蘇桂蘭自夸一句，蘇山帶著笑意，問：
“菩薩還懂考試啊？”
“心誠就行。”
沒有考砸。
林水立刻就想告訴陳之諾，篤定林水不會考砸，事實也真的和說的一樣。
的肯定點石金。
還是中午，林水給陳之諾發消息。
沒有打電話，擔心對方在忙。
下一秒，手機就響起輕快的鈴音。
“你沒有在忙嗎？”林水接起電話問。
陳之諾那邊聽上去有些嘈雜，像是先走遠了些，才接著回答：
“不忙，在吃飯的，吃完了。”
林水告訴自己的估分，陳之諾聲音篤定，說：
“可能會更高。”
是夏日的照太強嗎？
明明已經離開的灶臺，但林水的耳朵卻無端地燒了起來。
“你怎麼這麼肯定？為什麼一開始就肯定我不會考砸？”
Advertisement
“我就是知道。”
就像是添了把柴，火燒得更旺。
林水沒說話。
怕溫度也會隨著聲音蔓延，把過分的開心與鼓噪都傳到那端。
好在，陳之諾慢慢解釋：
“你小時候，小學的時候，坐在桌前寫作業，被你姨說了一句字歪了。
就說了一句，你就坐直了子，邊哭邊寫字。
從那之后，再沒有寫歪過。
你自己可能不記得，但我知道，你能努力做到的事，從來都會做到最好。”
不會撒，也不會辯駁。
手上沾了鉛筆灰，一抹眼淚，臉上都臟兮兮的。
然后，就頂著那張花臉，一筆一劃，重新把作業寫到滿意。
陳之諾看到過許多這樣的時刻。
林水就是有這樣的韌，就像是常見的野草。
風吹過來，歪倒一次。
從此以后，就扎得更深，再吹不倒。
12 的緒
晚上，林水連接了幾通電話。
第一通是陳之諾打來的，八點零五。
“恭喜林水，是 410 分。”
陳之諾的聲音，像是投擲出的一顆小石子。
林水一下子，覺得自己像是平靜的湖面，表面泛起輕飄飄的波紋。
原本的空白，也變更的喜悅。
“嗯。”
林水應了一聲，帶著難以掩飾的開心。
還站在柜子旁，電話在柜子上放著，剛剛掛斷查分的電話。
明明自己卡著時間查分的時候，比想象中平靜。
聽到的分數比預想到還要高些，也只覺得塵埃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