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小轎搖搖晃晃,三月微涼的細風從轎簾邊緣撲進來,細風鼓起簾子邊緣,出了轎子外面的街景。
漉的街道,初翠的柳樹,從沿街茶館的大堂看到后面,是水映照的烏篷船,船兒悠悠從石橋下劃過,笑語從船上伴著水聲傳來。
這是蘇州城,是計英從出生到長大的地方,可已經兩年沒有出過宅院了。
一個賣為奴的人,沒有自由。
外面下起了蒙蒙細雨,抬轎的人腳下快了起來,很快就到了一座大宅的偏門前。
計英下了轎子,抬頭看了一眼白墻上青磚豎立刻著的兩個字——宋宅。
宋家是蘇州城里的第一園林世家,經宋家人手造出的園林遍布江南各地,尤其以各代家主技藝最是高超,尋常人家求之不得,連皇家都要多給幾分面子。
計英不才,竟能給宋家如今的家主做通房。
被人引著向里走去,沿路花草木石、亭臺樓閣目不暇接,移步易景。
只是一路走過,園里路邊冒出許多人來,看稀罕景一般看著。
不僅看著,還止不住評頭論足。
“這就是白家送給家主的通房丫鬟?當真是好姿,條真真,白家真會挑人... ...”
一個小廝嘆道。
“你才來,不曉得。白家小姐病了,不能如約同咱們家主親,可不得挑個好模樣的通房過來。這位通房,嘖嘖... ...”
另一個年長的仆從跟他解釋,話沒說完,忽的“哎呦”一聲。
他側一看,自家婆娘不知何時來了。
他婆娘瞪著牛眼,“嘖什麼嘖?!沒見過人是不是?!我挖了你的眼!”
那仆從是個怕老婆的,連忙求饒。
另一個婦人也勸著和。
“怪不得他。子到都是,穿這樣的子可就見了。你瞧瞧,那裳裹得多,腰更是束得細,三月天穿的那般單薄,勾得那般形,不就是給男人看的嗎?”
這婦人聲音不大不小,盡數落進了計英耳中。
本就上的裳,好像更了,每一下走都扯著全,只有扭著走才能略微舒坦,若是正常行走,說不定要撐破了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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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英只能選擇小步扭前行。
姿盈有度,在那特制的裳里,更添幾分風流姿態。
小廝和仆從的眼睛看直了。
仆從婆娘也是看得一愣。
方才勸和的婦人晃了一下,又道了一句,“真真是好條。在咱們家的園子里看到,這可真是稀罕景,不知道的,還以為到了花樓的后花園里。”
話音一落,仆從婆娘一下回了神。
先是扯著仆從的耳朵不許他再看,接著一口吐沫啐到了地上。
“呸!看如今還哪里有點世家姑娘的模樣?!計家大小姐,竟了低賤勾人的狐子!和青樓里的有什麼區別?!”
這一口啐到了地上,計英恍惚以為被啐到了臉上。
計家大小姐。
這稱呼,著實離太遠太遠了... ...
是計英,曾經的計家大小姐。
他們計家是蘇州城里的百年園林世家。
鼎盛的時候,家中園林數十座,門生數以百計,凡是江南數得上的人家想要造園的,無不先來詢問計家的造園師是否得空。
父親做家主的時代,要造的園子若能得了父親的指點一二,那便是拿得出手的園子了。
那時候,哪里的上宋家做江南造園的第一把椅?
而作為計家嫡枝唯一的姑娘,父親寵溺,母親疼。
有三個哥哥,大哥端正,二哥溫潤,三哥瀟灑,三個哥哥沒有一個不疼,從生下來便圍著轉。
計英從沒有吃過苦、過罪,想要什麼沒有得不到的。
娘親從小時候便抱著說,“咱們英英可是蘇州城里最有福氣的小囡,連娘都羨慕你。”
計英咯咯笑,穿著娘親手做的紅,騎上父親在西域帶回來的名馬,被三個哥哥簇擁著當街跑馬。
那時的馬鞭聲那麼脆,聲音只要響起,滿蘇州城的人都曉得。
“計家大小姐來了!”
可是計英十四歲那年,計家如大廈傾頹,敗落就在一夕之間。
父親和大哥二哥下了牢獄再沒回來,母親在憂慮不安中病死了,朝廷依然要抓和三哥。
三哥拉著拼命逃跑,甚至為了護著被劈傷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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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最是瀟灑風流,是蘇州城里最俊的公子,那一刀劈在了他臉上,模糊到平江河里的水都洗不干凈。
計英懵了,在石橋下聽著捉他們的朝廷兵馬從橋上奔過。
抖著聲問三哥。
“三哥,我們還茍且生做什麼?爹娘和大哥二哥都死了,叔伯兄弟們都流放了,計家沒有了,你的臉也毀了,我們還活著做什麼?!”
三哥扳住了的肩膀,手下力道奇大,的肩膀生疼。
“英英,就是因為他們都沒有了,我們才要活下去!
計家沒有跟黨勾結,只是被拉下水,只有我們活下去,才有東山再起的一天。如若不然,百年計家就永遠消失了!只剩下臣賊子一頂帽子!英英,我們不能死,要活下去,再立計家!記住了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