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計英懷疑他見過那塊石頭。
可宋遠洲從來沒有來過計家。
突然明白,難怪一個失怙失恃的病弱年,能當得了宋氏一族的家主。
計英甚至覺得,如今的宋遠洲,和自己父親風華正茂的年歲,造園技藝相當。
宋遠洲今年,也不過十八而已。
計英開了口。
“二爺說的沒錯,那是缺了塊太湖石。那太湖石搬走十余年了,一直放在庫房,約莫抄家時抄沒了。”
那本有塊石頭,和宋遠洲說的一模一樣,錦鯉能跳起來齊平,風大時有聲。
但計英四歲那年在假山下跑跳摔倒了,磕到了那塊石頭上,把腦袋磕了一個窟窿,鬧著要把那塊石頭挪走。
這塊石頭挪走,假山景觀便缺了一塊,好在并不突出。
父親沒辦法答應了,抱著哭哭啼啼的,說等及笄之后,再把石頭放置回去。
只是父親沒等到那一天... ...
計英這麼說了,宋遠洲挑了挑眉。
“既然缺了,這園子也就不完整了,這事再說吧。”
他好像失了買園的興致,轉要走。
桂三叔著急了。
宋遠洲是最合適的計家舊園的買家。
這園子里的一花一草一景,落在別人手里只怕要辱沒了,但宋遠洲都瞧得懂。
尤其宋遠洲不缺錢,他們能賣個好價。
“宋二爺留步,我們再替二爺找找那石頭如何?”
“若是找不到呢?”
抄家時,計家庫房都被搬空了,架子都被人拉走了,哪里還有東西剩下?
桂三叔為難,“那我們就折價賣園,行嗎?”
宋遠洲笑了,“倒也不必,我宋遠洲還不想花錢買個殘次園子。”
宋遠洲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桂三叔和葉世星臉難看。
桂三叔了計英。
“英英,你能不能勸勸宋二爺?我們真的可以折價賣,但若是賣不出去,族人實在撐不了太久了。昨日,族里的娃娃被學堂攆了回家,族里已經替他們付不起束脩了。”
要是孩子們都上不起學,計家更沒有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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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英心下一酸,連忙道,“三叔放心,我一定盡力勸宋二爺買下咱們的園子。”
桂三叔替族人謝,“好孩子,難為你了。”
計英道不用,葉世星卻將拉到了一旁老槐樹下。
“你真的給宋遠洲做... ...那個丫鬟了?”
有鳥兒在槐樹上停落,又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計英默了一默,又扯著角跟葉世星笑笑。
“... ...也沒有什麼不好,這不是有機會說上話了嗎?”
葉世星神復雜。
計英勸他,“師兄,我既然做了奴婢,早晚要被主家配人。宋遠洲也不錯的。”
“可是宋遠洲他... ...他有沒有欺負你?”
計英笑了。
“沒有,許是念著舊吧,他對我好得很呢。”
葉世星神更加復雜難辨了,“是我沒用,護不住你!”
“師兄,你別這麼說,我已經是別家奴婢,做什麼由不得自己。至宋遠洲他有錢,我也能借他的勢,幫襯一下大家。”
“可是英英... ...”
葉世星還要說什麼,宋遠洲的咳嗽聲傳了過來。
計英曉得該走了,道了一句“師兄別為我擔心”,匆忙跑開了。
... ...
馬車上,咳嗽聲不斷。
計英好一番伺候,那貴的二爺才漸漸平息了咳。
他斜看著,“故地重游,覺如何?”
計英替他掖著搭在上的毯子,手下一頓。
“奴婢兩年有余沒有回舊園了,今日回家,才曉得便是被抄過的舊園,也是蘇州城頂尖的園子,一般人家的園子比不得十分之一。”
宋遠洲笑了一聲。
“你倒不謙虛。”
計英聽他語態和緩,立刻道,“二爺是識園之人,我計家百年舊園有多寶藏,旁人瞧不得,二爺還不明白嗎?不就了塊石頭,二爺得空尋一塊來補上,這園子得了二爺這一筆,更是畫龍點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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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話說的急,計英一口氣說完,看住了宋遠洲。
馬車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和街道兩側的擺攤賣聲混在一起。
宋遠洲定定看了計英一眼。
“計大小姐,什麼時候也學會擺攤賣貨的那一套了,是打量著把我捧舒服了,稀里糊涂就買了?”
計英被他說中,咬了咬。
宋遠洲手里盤著玉石,之間在玉石上挲。
“計大小姐當年有棱有角,如今也同這玉石一樣,圓世故了。”
他說著,將玉石丟到了一邊。
“無趣的。”
計英好像被那玉石砸到了心口一樣。
霍地疼了一下。
但顧不得許多,強打了神,“二爺到底要不要買我計家園子?”
宋遠洲看了幾息,又笑了,招手讓坐近些。
馬車顛簸,計英挪時晃了一下,被宋遠洲一手拉到了他上。
男人的穩得很,可馬車仍舊搖晃著,計英坐在他上,搖晃間,距離他的側臉只有不到一拳的距離。
計英不想離他那麼近,他偏偏手下在后背上下輕按,麻瞬間而至。
計英氣息不穩起來,聽他開口道:
“當著你師兄的面,不好意思說自己是通房,這就罷了,怎麼進了馬車,還對你夫主這般抗拒?看來你也不是很想把園子賣給我。”
“沒有。”計英趕否認。
“那你倒是同你夫主親近親近。”
宋遠洲說完便放開了摟著計英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