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計青柏看著他,見他愣住笑了一聲,轉走了。
宋遠洲卻怔在了門前。
若說之前計青柏所言還有可能是打趣,那麼方才他說的,分明是兩家要結親的意思。
宋遠洲愕然,匆忙返回父親院中,卻聽見繼母大聲請大夫的聲音。
宋遠洲還沒弄明白況,父親就昏迷了。
繼母反而問他,“你爹爹這是急火攻心了,計青柏過來到底是何事?”
何事能令父親急火攻心?
宋遠洲一下就想到了計青柏的言之鑿鑿的樣子。
難道這是計英同他的親事?!
宋遠洲渾發冷。
若是這事,父親不答應不就了?怎麼會急火攻心?!
難道計家還能婚?!
大夫來了又走,同他搖頭。
“原本要好了,這下子只怕更糟了,可要好生養著,如若不然... ...”
大夫說不下去走了。
宋遠洲一整夜都守在父親床前,眼前不住閃過計英笑著跑馬的場景,可他的心輕快不起來。
直到破曉之前,父親轉醒。
“爹,子可不適?兒子去請大夫來。”
父親卻拉了他的手。
“不用去,我有話跟你說。”
房中昏暗,院中有蛙鳴蟲鳴一聲聲傳來,悶悶的。
宋遠洲心里有了預。
“爹,是我的親事嗎?”
父親看著他,長長嘆了口氣,點了頭。
“你恐怕要和你表妹退親,與計家定親了。”
宋遠洲已經預料到了。
他抿起了。
父親拉了他的手。
“遠洲,你母親的愿,就想讓娶娶了你表妹,一生順遂安康,可如今,不了,你必須要和舅舅家退親,與計家定親。我已經替你應下了。”
父親說著,重重咳嗽了兩聲,面上浮現一抹痛。
“你母親的愿完不,是我之過,我從今日起去你母親冠冢前懺悔,請原諒。你亦只能好生注意自己。但和計家的親事,不能耽擱,要盡快辦了。”
父親說到后面,氣了起來,不停地咳嗽。
宋遠洲聽得心驚。
這事無可轉圜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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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家這是在婚嗎?!
他攥了手,“爹,為何非讓我娶計英不可?”
父親咳得厲害,房中藥氣盤旋,天邊魚肚泛白,有一抹亮照進房中。
宋遠洲看到父親無能為力的痛苦神,和室濃重的藥氣一樣苦。
“宋家雖在江南造園當得第二,卻比當得第一的計家差得遠,計家基深重,不是尋常能撼的。計家看得上我們家,是宋家之幸。”
父親咳得更厲害了,宋遠洲聽得耳中發疼。
“你的婚事是爹的無能,眼下宋家只能與計家結親……日后,等你有了出息,千萬不要忘了今日計家的... ...”
話沒說完,父親猛烈咳嗽起來,一聲聲好像要將心肺咳出。
宋遠洲大吃一驚,剛要上前給父親順氣,父親突然倒一口氣,昏厥了過去。
宋遠洲攥著父親的手腕發抖。
他在父親沒說完的話里,補全了剩下的意思,他心下擰著,疼得厲害。
欺!
他不會忘了今日計家的欺!
絕不會忘!
... ...
那次昏厥之后,父親便很有時間能醒來。
每每父親醒來,便催促他的婚事,催促他盡快與舅家退親,與計家定親。
宋遠洲去了杭州舅家,舅舅因為退婚的事極其不快。
宋遠洲曉得當年是母親求舅舅把年僅兩歲的表妹許給病弱的他,舅媽因為此事與舅舅不和許多年。
可他沒有辦法違抗父親之命。
舅舅聽完,冷著臉端茶攆他,“日后,能不要來就不要來了,我不想再見你!”
宋遠洲臉發燙地行禮離開,走到半路上,遇上了舅母。
舅母更是沒有好臉給他,偏偏哼笑著恭喜他。
“計家可是百年造園世家,你以后也是計家半個兒子了,好生結著,沒什麼壞。”
宋遠洲攥了手離開了。
回了蘇州,父親又催促他立刻與計家定親。
宋遠洲看著父親病得更加厲害,唯恐看不到他和計家定親一般,短暫醒來僅剩催促,他心如刀割。
計家早就等著與他們家定親了,一切事快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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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家換了信,是一對合璧玉佩,據說是計英想要的定親信的樣子。
計大小姐想要的一切,他只能照做。
計家對宋家這門親猶如探囊取,他宋遠洲更是計英的囊中之。
有什麼資格提條件呢?
他沒再見過計英,也不想再見到,更無暇見到。
父親在他定親的第二天,整個人更加不好了,時常在夜中他娘的名字,連聲說著“對不起”,說答應娘的事沒有辦到。
有時也會蹦出有關計家的字眼,夢里話說不清楚,可齒間都是謹慎顧慮。
宋遠洲在他父親床前守著,父親顛三倒四的話,聽得宋遠洲心頭又冷又。
父親還是走了。
在他定親之后不到一月,就在愧疚、不甘與不安中撒手人寰。
白的帷幔在秋風下晃。
宋遠洲跪在父親的靈柩前,攥了手。
指骨噼啪作響。
計家... ...計英... ...
如果沒有計家突然出現,父親不過得了一場風寒而已,何至于一病不起,甚至倉皇離世?!
*
宋遠洲看著計英,晃的燭下,站不住了,失魂落魄地跌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