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人臉皮薄,那之后長了教訓,偃武修文樣樣自律到極點,時時謹言慎行,就怕出紕給賀家抹黑。
幾年下來,他倒了京中世家子的樣本。
出類拔萃,端肅剛毅,冷靜自持。
這樣的形象自是讓人只敢遠觀。
后來又進了金云衛,更添幾分神,外人愈發不敢親近。
所以他就不擅于事故人。
面對不悉的人,尷尬的場面,他不會主開口去緩頰氣氛,就僵著。
趙蕎勾了勾,收回目,垂眼看著杯中茶芽浮浮沉沉。
“當真一點都想不起?”
“昨夜試著想過,零碎有幾個畫面,”賀淵扭頭看向旁側屏風,“只是……”
沒有將話說完,也算他心。
還能“只是”什麼呢?
只是那些零碎畫面里,沒有趙蕎這人。
趙蕎苦笑不。
“鄰水遇襲的事能想起麼?”
“想不起。”
“昭寧陛下登基大典呢?”
“武德五年冬神祭典之前的事都記得,那時昭寧陛下還是儲君殿下。”
那時趙蕎一年與他打照面的次數單手就能數完,兩人是真不。
如此,兩人之間的事就很棘手了。
他不記得與的種種,面對都不知該擺出什麼表,議親之事顯然只能擱置。
太醫院尚沒個說法,也不知他幾時能想起來。
又或者,能不能想起來。
“既連陛下登基都不記得,那不記得我也不算過分,”趙蕎自嘲笑笑,“你想不想知道,我們是怎麼識的?”
既他的記憶是從那時丟失,或許可以試著將事從頭捋過來,萬一有所幫助呢?
賀淵總算正眼看:“據說是武德五年在溯回城識的,但我家人不知是什麼緣由。”
“全天下都沒幾個人知道是什麼緣由,”趙蕎溫淺笑,“那時你金云衛的兩個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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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淵倏地閉上眼,面轉青,似在忍耐著什麼。
趙蕎心下大驚,趕忙起走過去:“怎麼了?!”
“頭疼。”
他間滾了滾,話音似是從牙中出來的,“刀刮似的。”
說話間,他額上竟有大顆大顆的冷汗涔涔滾下。
趙蕎扶住他,趕喚中慶請太醫韓靈。
侍者們將賀淵扶回寢房。
韓靈替他把完脈后,若有所思地撓著額角出來,單獨將趙蕎請到一旁,詢問賀淵發作頭疼前兩人談了什麼。
“武德五年溯回城冬神祭典,還有他金云衛的伙伴。只提了這些。”趙蕎不敢大意,認真答了。
韓靈忽地一拍腦門:“首醫大人那破記!這種癥狀的類似先例,本不在古籍醫案上!”
而在軍醫醫案上。
亡國后與侵異族抗爭的那二十年,戰事頻繁且慘烈。那種場面對人的沖擊之大,沒有親經歷的人很難想象。
“尤其實戰經驗不多的年輕將領。當麾下士兵一個個在眼前倒下,他們會不自知地將這些算作自己的無能與罪過。只有忘掉這些,他們才不會崩潰。人的腦子很玄妙,有時會自己保護自己。”
此次金云衛遭逢建制六年來最慘烈的損失,帶隊主是此前從無敗績的賀淵。
這種形,與軍醫醫案上的先例何其相似。
趙蕎總算明白,為何恰是在提到溯回城冬神祭典時他就開始頭疼——
當年與他同去溯回的那隊年輕衛,怕是在鄰水惡戰中殉國了。
趙蕎抬眼著廊下橫梁:“若是突然想起了,會怎麼樣?”
“當年江關孤軍守城那一戰,有位幸存的小將軍……”
那時軍醫們對此類自保的失憶全無了解,只讓人以舊、舊事幫助他恢復記憶。
小將軍很快想起所有事,然后,拔劍自刎。
“我估著,怕不能催著、著他去想。他不問的事大家就不提。時間長了,那心結慢慢松,自己釋懷后想起來,或許就不會痛苦到承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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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需要多久?是不是只要久了就真能釋懷?天知道。
“到底醫者仁心,”趙蕎淚眼著梁上雕花,承笑喃,“只挑所有可能里最溫的一種來說。”
與賀淵最初的相相知繞不開那隊金云衛,可又不能他去想那些事。
總不能冒著讓他崩潰發瘋的風險。
或許他倆真是別人說的那樣吧?天作不合。
第6章
韓靈自顧自著下又嘀咕了幾句,回過神來才發覺趙蕎臉不對。
“呃,方才只是我的推測,”韓靈忙道,“我這人琢磨事時會跑神,常常自說自話,那些話只是思索過程,并非確鑿的診斷結論。”
趙蕎垂眸頷首后,兀自轉離去。
著漸行漸遠的背影,韓靈有些不安地了手,疑心自己可能捅什麼婁子了。
不過他是個醉心醫的一筋,對傷患、醫案之外的事并不大放在心上。
只稍許困了幾息功夫,他就將趙蕎的古怪反應拋諸腦后,折回賀淵的寢房重新探脈。
此刻賀淵已從那突如其來的痛楚中緩過勁來,坐在床沿正要站起。
“賀大人稍等,我得替您再探一次脈象。”
韓靈腳下不停,趨步近前。
一旁的中慶趕忙拿了雕花圓凳過來。
賀淵配合地坐回榻上出手臂,淡抬眼睫,誠摯道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