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八歲那年,被我娘剜去了一只眼睛,因為我用我的眼睛殺死了自己的親生父親。
1
「巨目一族不能有殺的眼睛,肖堰,你不該生出這樣的眼睛。」
我娘出數百只手中的一只,將我的右眼剜了下來,放在盤子里,命人掛在祭壇的神樹上。
神樹上有千上萬只眼睛,它們眨著看向我。
「疼嗎?」
我疼得幾乎昏厥過去,咬著牙說不疼。
「哼,,跟你爹一個德。」
「你殺了我最喜的男寵,理應此懲罰。」
是的,我爹是我娘眾多男寵中的一個。他玉樹臨風,俊無雙,一舉一,攝人心魄。
所以我娘將他搶了來。
這些年,他每天最主要的工作便是配。但是很奇怪,他和我娘生的孩子只有我活了下來。
那天,他出枯瘦的手對我說:「來,堰兒,聚會神,用眼睛看著我,想著將我殺死。」
我照做了。
我爹燃燒了起來。
他笑了。
我一邊拍打他上的火,一邊哭喊著:「爹,你著火了!爹,你著火了!你疼不疼?」
他笑著說不疼,咱們巫真一族都不怕疼。
「肖堰啊,你要記得你有巫真的脈,以后若是有機會,將我的骨灰帶回巫真,埋在后山的楓樹下,那里風景不錯。」
我從未那麼恨自己,我殺了這個世界上最我的人。
我娘有很多孩子,但是爹只有我一個孩子,他最疼我。
六歲那年,我生了一場大病,爹抱著我仿佛離了魂魄般到求醫問藥。那段時間我長在爹的上,連他睡著的時候,也將我抱在懷里。
我痊愈的那一天,他高興地將我舉起來,舉得很高很高,再將我抱在懷里。
「沒用的,地獄業火,撲不滅。」
待爹燒一段枯木,蘭姨出手將還在拼命拍打著火焰的我攬在懷里說道。
「五公子,自羽皇登基后,巨目一族便不能有殺的眼睛。你看到神樹上的眼睛了嗎?那都是犯規者的眼睛。」
淚眼模糊中,我看向這個長得還算不錯的蟲子,被一把捂住眼睛。
「別看我。」
2
我抱著父親的骸,在神樹下跪了三天三夜。
眾多兄弟姐妹里,只有大哥過來看了幾次,給我放了些吃的,搖搖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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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常說兄弟姐妹皆為手足,可我本不想做蟲子,要那麼多手足作甚?
爹笑著說我是個異類。
第三天夜里下了雨,爹的骸發出「噼啪」的裂之聲,我以為淋壞了,將他抱在懷里,但是沒用,最終碎得不能再碎,碎在我的懷里。
爹,你不要離開我!
我被剜掉的右眼在樹上哭泣,僅剩的左眼也流下了眼淚,右眼的傷疤疼得厲害。
我小心翼翼將爹的骨灰包在我的的外衫里,生怕灑一點兒在這土地上。
我知道爹定然不愿再跟這個地方有毫的牽連。
電閃雷鳴下,懷里亮刺眼,爹的骨灰里竟有一只眼睛一樣的蟲子,一步一步爬向我,沖著我眨呀眨。
這是爹的眼睛嗎?
我好奇地拿了起來,沒有毫猶豫,塞進自己右眼的凹陷里。
爹的眼睛我要好生保管。
為了不被娘發現,再將它剜出來,從此那晚起,我的雙眼用生絹蒙上一層,束在腦后。
也是從那晚起,我的眼淚似乎都被那只蟲子吸去了,以后的數百年我再也沒有流過一滴眼淚。
3
「五公子,你去哪兒?」
「五公子,你小心!」
「五公子,當心腳下!」
……
也是從那日起,大家把我當半個盲人來對待。
可他們不知,我視力好得很,我能看清楚地下數百里的東西,比如地獄。
在無人的深夜,我如蟲子般潛地下,抓了各種鬼怪來玩兒。
有一次,我抓了一只吊死鬼,扯著他的舌頭飛奔了上百里,他跑得氣吁吁,吸著舌頭對我說:「五公子,你有什麼心愿沒有?比如,你需要兵嗎?」
我那時才十三歲,很是好奇,就說:「需要呀。」
他神神地告訴我,在我娘的地庫里有一把承影劍,是天下名劍,里面住了一個劍魂,能通靈。
我一臉不悅,除了爹,我不喜歡跟任何人同住,就算劍魂也不行。
不料吊死鬼說,那是五公子不知道它的妙。
此劍只見劍柄不見劍,但若在白晝和黑夜替的剎那,影子投在墻壁上,卻可見到一道飄忽的劍影。
但就算如此,這劍影也只存在片刻。
殺只需揚手,劃出麗的弧線,「嚓」一聲,人微微一震,不見變化,然而一呼一吸之后,此人濺當場,首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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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有影無形之劍。
我聽得興不已,踮起腳,拍了拍他的肩膀,放了他,直奔我娘的地庫,沒有顧上回頭看一眼,這吊死鬼正對著我的背影冷笑。
4
我娘的地庫其實建在寢殿的地下,我早就看到了,還以為很。
深夜里,正是配的時間,沒有空也沒有力來守護的地庫。
我鉆進的臥室,趁著床板吱呀作響,息不已的時候,打開了地庫的門。
那把承影,就放在地庫最里側的墨黑鮫人皮劍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