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為了給我解悶兒,在我的院子里設了很多捕鳥雀的陷阱,以前我最看這個,跟著大哥問東問西,點名要哪種鳥雀,求大哥給我捉了來。
但不知怎的,如今我竟提不起一點兒興致,總覺得自己不是那做陷阱之人,倒似那一步步歡歡喜喜,傻傻跳進陷阱的鳥雀。
大哥嘆了口氣,搬了個矮塌坐在我邊。
「小五,你可知我爹是怎麼死的?」
「在我爹逝去的前一年,他說想帶我回一趟英招,娘同意了,但命我先去殺一個人。我失手了。因為那要殺之人正是我的祖父,英招族的獵龍英雄。我去殺他的時候,他正在北海獵龍。烈士暮年,壯心不已。那是真英雄,我下不去手。」
「所以,那年冬天之后,我便再也沒有看到我爹了。娘說我該慶幸我爹還沒死,若是我爹死了,吞的便不是他了。」
「娘說的男人和子,生是巨目人,死是巨目鬼,便是死也要藏于的腹中。我們每一個人都沒有離開巨目的權利。」
「你,想開些。」
爹常說我鉆牛角尖,又極記仇。
有些東西,失去了便是失去了,永遠也回不來了。
我想開或想不開,于我而言,皆沒有意義了。
12
春日遲遲,采蘩祁祁。郎心傷悲,殆及蟲同歸。
在巨目,春季是全年最喜氣洋洋的季節,因為這是一年四季里最有利于繁衍的季節。
自娘當政以來,上行下效,風氣越發令人側目,當街強搶俊年的事頻頻發生,春季尤甚。
自從我記事起,從未聽說踏青春游什麼的,因為這對于男子太過危險。
春季一來,娘率先出馬,帶人驅車百乘出巨目,一口氣搶了百十個各族男子做新男寵,再過半年,便是三百年一次蛻殼換皮的大日子,所以日夜開工,勤勉得。
沒空兒管我,我樂得輕松自在。
只是我沒想到,我最后的指也被毀于這個春天。
一日,兩貓追逐嬉戲,從臺上一躍而過,撞倒了爹的骨灰壇子。
骨灰撒了一臺子,我撲了過去,雙膝跪地接住滾落的骨灰壇子,小心翼翼將撒出來的骨灰捧回去,捧著捧著發現骨灰不對,細看之下,爹的骨灰不知何時變了花園土,而這土里還埋了娘的一小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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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的須長在邊,只有進食時才會偶爾掉落一二。
所以,這一年來,我抱在懷里,日日對著講話的竟然是花園土。
哈,好一個不挑食的蟲后,果然是皆葬汝腹!
我奔出門外,吐了底朝天。
肖堰,你真是個廢,連你爹的骨灰都守不住。
我對著神樹扇了自己十幾個耳。
滿樹眼睛眨著,或難過,或好奇,唯有我的右眼流出一滴滴淚。
我一把扯開覆眼的素絹,鉆地下,逮著那個吊死鬼胖揍,邊揍邊歷數他的罪行。
若不是你,老子怎會去我娘的地庫劍?若不劍,娘便不會要了爹的骨灰去吃。
我若不練劍,便不會親手殺了我祖父。
不殺了我祖父,我便不會對大哥失。
不對大哥失,我便不會想殺了我娘蟲后。
「所以,你死得不冤。」
我看向吊死鬼,想著將他燒死,也暫可報仇一二。
他跪在地上,又是磕頭又是作揖。
「五公子,別殺我。五公子,您聽我一言。我原本是蟲后的侍奉子,后來犯錯被罰,氣不過才上吊自盡。我從小跟到大,真的,你信我,我能幫你。」
我閉上眼睛,示意他繼續說。
「五公子,我跟你說,你這眼睛是蟲族最厲害的三神眼之一,這三神眼分別是:金、火、雷。金乃萬劍加,火乃地獄業火,雷乃天雷加。」
「因此,天下共主羽皇對巨目一族頗為忌憚,詔令整個巨目只許蟲后一人有殺之眼,其他人一經發現,便要剜除一眼,掛在神樹上。」
有點兒意思。
「不許再騙爺,聽到沒有?」
我扯出吊死鬼的舌頭,往他里塞了一只蘭姨送的窺心蟲。
這吊死鬼不老實得,不得不防。
他拼命點了點頭,吸著舌頭說:「五公子,若是別人想打蟲后的主意,那算白瞎,但你不同,你有業火眼,但可惜只剩一只,威力太小。」
我一雙眼睛看了過來。
「但,但是哈,你右眼那只像眼睛一樣的蟲很特別,如果我沒看走眼的話,應該是雷蟲。敢問五公子,此蟲出現的時候是否電閃雷鳴?」
我緩緩點了點頭。還真是。
「這雷蟲加上你的火眼,只要運用得當,稱霸整個蟲界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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窺心蟲提示:有吹噓分。
我捋了捋承影上的劍穗道:「講點兒有用的。」
「好好,再過半年,蟲后蛻殼,雖大,但蛻殼后皮最,便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屆時鬼月來臨,若水繞至,只需加這個東西,在蟲后蛻殼時點燃所有若水,哈哈哈,不死不休啊!」
吊死鬼說著,神神地往我手里塞了個東西。
那是一瓶尸油。
窺心蟲提示:一片赤誠。
13
從地獄回來,已鳴三遍。
大哥一緇,負手而立,于庭院中等我。
「別再去了。娘已知曉你去地獄胡鬧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