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一個月多后,兇手被判了刑。他對我的事供認不諱。
我媽在法庭上哭的撕心裂肺。
死了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還得繼續活著。
消沉了一段時間,我媽開始正常工作。我爸也開始早出晚歸,偶爾晚上還會淺酌一杯。
一切好像都恢復到了正常的生活。
除了我媽會經常對著某一發呆,垂淚。
再過了幾天,下班回來會帶一件新服,或者帶一些十七八歲生喜歡的小玩意。
推開我的房門,把服掛在新換的櫥里,把的飾品擺放在桌子上。
笑著道:「妮兒,看媽媽又給你買什麼回來了。」
笑著笑著就哭了。
這些遲來的補償,我已經用不到了。
哭過之后,坐在床上自言自語。
「妮兒,別怨媽媽。生你的時候我也才二十剛出頭。我不知道怎樣去當好一個母親。
「小的時候你天天哭,我哄不好你。但是你一抱你就不哭了。后來我索就把你扔給了你。
「等你長到了兩三歲,我才發現,你跟我一點都不親,甚至還有些怕我。
「我可是你親媽,你怎麼能怕我呢。怎麼能跟我這麼生分呢。」
是啊,可是我親媽,我們怎麼能這麼生分呢。
我也試圖彌補過。有一段時間,我拼了命地討好他們。可并沒有改變對我冷眼旁觀,也沒有改變我爸打我。
這種近乎卑微的討好,在他們把那個舊柜送到我房間后結束。
我爸當過三年兵,合同制的那種。
懷我時,他在部隊。和我媽兩人只能書信來往。九十年代的鄉下,手機并不普及。
而那些信,都被我媽塞進了柜的最深層。
可能年代久遠,自己都忘了。
好奇心的驅使下,我還是打開看了。
那些訴于筆下的思念和意在我腦海中已經消弭。我唯一記得的是,他們在期待一個兒子。
很可惜,最后卻生了個兒。
我甚至能想象得到,他們當時會有多失。
17
我媽幾乎每天都會翻一遍我的日記,哪怕翻一次哭一次。
我爸被哭得煩了,沖發脾氣。
「哭哭哭,整天就知道哭!現在哭有什麼用,孩子活著的時候你干嘛了!」
他想奪過那本本子,卻被我媽死命地護在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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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扯間,紙張碎裂。
我媽發了瘋一般沖過去撓他:「我干嘛了?你哪來的臉問!你怎麼不說說你干嘛了!
「不是你打會跑出去嗎?會意外喪命嗎?」
本來想還手的我爸,高高揚起的手僵地停在了半空中。任由我媽在他臉上抓出一道道痕。
我弟在旁邊嚇得嗷嗷地哭,可是沒有人再去抱起他,哄哄他。
等罵完了,打夠了,我弟也哭得嗓子沙啞了。
這才過去抱起他,回頭淡淡地扔給我爸一句:「離婚吧。」
我爸輕輕了下臉上的傷口,不接話。把門一摔出去了。
18
離婚的事,不了了之。
學校再放假,我媽收拾干凈,牽著我弟去了校門口。
我弟仰著頭問:「媽媽我們來干嘛。」
蹲下子,與他直視。
「來接姐姐回家。」
說完后,眼里又蒙上了水汽。
很清楚,哪怕天天在這里等,等不可能在再等到我從那個門口出來。
做著一切,只不過在彌補,彌補曾經對我的冷淡,彌補……自己的良心。
之后的每一個假期,都會去學校門口,等到人群散去,最后一個學生離開。
有學生對指指點點的,也全然當做沒看到。
有幾次,我看到了林燦。
他站在我媽的正前方,距離五步遠的距離,定定地看著我媽。眼里緒翻滾,痛苦而又抑。
可能是高三力大,他瘦了很多。也比記憶中沉了些許。
他就那麼站著,不上前,也不說話。直到有人喊他,才應一聲離開。
19
天氣一天天熱了起來。高考,好像轉瞬之間。
臨考前,我媽又在我房間坐了很久。
我徘徊在邊,聽呢喃:「等考完試媽媽就帶你去旅游,你不是一直想出去看看嗎?」
高考兩天,在我們學校外守了兩天。
有家長問:「你也等孩子呢。」
勾著笑:「嗯,我兒。很漂亮,也很優秀。」
高考結束那天,背靠在門外的那棵法國梧桐壯的枝干上,一直等到夜幕降臨,這才捂著臉,泣不聲。
第二天,給我們班主任打了個電話,要了一張班級大合照。然后把我借書證上的照片撕了下來到了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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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還特意買了個的相框裝裱了起來。
一遍又一遍地輕著照片,含著淚水的眼里是我活著時不曾見過的慈。
「恭喜我們妮兒畢業了。」
是啊,要是我還活著,馬上就可以離這個家了……
做完這一切,兌現承諾開始收拾行李。
把一件件給我買的新服收進行李箱中時我爸沖了過來,又一件件扔了出去。五六的子被揚了一地。
我媽冷冷地看著他,直到最后一件服被扔出去才開口道:「你又發什麼瘋。」
我爸紅著眼,大聲吼道:「咱倆誰發瘋!孩子已經死了!死了!!你能不能清醒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