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腳上的凍瘡一個摞著一個,從來沒有好的時候。
可如今,攻守易形了。
我再也不是前世那個讓人隨意扁圓的傅太微了。
涼國公府敢雇人來砸我的院子,我就敢剃了傅天市最心的頭發。
若是他們再咄咄人,就莫怪我心狠手辣,殺了這位向來飛揚跋扈的真千金了。
「飯在鍋里溫著,吃完了就去睡吧,那個白水蛋也是你的。」我對沙赫爾囑咐道。
沙赫爾取了蛋蔥油餅和煮白水蛋,卻沒有第一時間吃,而是把食拿給了埃蘭。
埃蘭擺了擺手,說了幾句草原話,示意自己吃飽了,沙赫爾隨便吃。
沙赫爾聽了之后,又把手里的白煮蛋剝了殼,塞給了埃蘭。
埃蘭只要了蛋白,把剩下的蛋黃半強迫半哄地塞到了兒子里。
真是母慈子孝的好場面。
我一時之間,看得癡了。
本來剃了傅天市的頭發,我覺得我贏了一局,看到眼前其樂融融的景象,我又覺得沒勁兒的。
傅天市什麼都不行,惡劣跋扈,慣會磋磨人,可涼國公夫人。
沙赫爾為奴隸,地位低微,可是埃蘭對他也很是慈。
那我呢?
我的母親在哪兒?因為什麼才拋棄的我?會不會也對我日思夜想?甚至苦苦尋覓著我?
算了,不想了。
先在帝都扎穩了腳跟,再慢慢尋親吧。
我的臉驟然沉下去。
囑咐雀兒把東西收拾了在雜房放好,又讓埃蘭給我用瓦罐燒了點熱水。
洗干凈了臉,我便什麼都沒管,倒頭在床上睡了一覺。
2.
第二天,我包了一支扎好的繡球絹花當作謝禮,遣了沙赫爾把借的鐵鍋和謝禮還給鄰居大娘,又將鐵匠留給我的條子給了沙赫爾,讓他把新鑄的鐵鍋搬回來。
遣走了沙赫爾,我又囑咐雀兒去涼國公府附近打聽一下傅天市的反映。
隨后,我囑咐埃蘭看家,從火炕底下翻出來接近七十兩白銀揣好,雇了驢車,直奔東市最好的布莊。
這兩天修院子,買人,答應沐瑾的裳還沒做呢。
在最好的布莊里逛了半天,我看中了一塊藏藍的布料。
最先讓我滿意的是,沐瑾生得很白,這種很正的藏藍偏冷,更能把他的人襯得跟白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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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就是面料本的質了。
我讓伙計給我拿了下來,用手捻了捻,直覺告訴我,這塊布是蠶織出來的,但是眼來看,這料子澤偏暗,不如市面上的一般真亮,再用手了厚度,比起一般的蠶布要厚實很多。
「伙計,這塊布能不能給我說道說道?」我問布莊的伙計。
伙計相當熱切:「這布是從江南道剛進的新貨,是桑蠶和柞蠶混合織出來的,只剩下這一匹了。」
啊,原來是這樣。
柞蠶比起桑蠶更一些,澤也暗一些,還容易洗后結板,因此一般的權貴人家,是不會用這種作為面料上的。
但這并不代表柞蠶不好。
相比于桑蠶,它的優勢在于更加蓬松,更有保暖,也更適合做冬季裳。
而且這塊料子里面還摻了一定量的桑蠶,解決了柞蠶容易結板的問題。
沐瑾說他不用皮草,那麼可選擇的就只有呢和綢了。
呢太普通,在權貴之家隨便扔一塊磚頭,砸到的十個人里面有九個是穿羊呢料裳的。
桑蠶織出來的布可以,但太。
冬天的裳沒有廓形,趴趴地在上,這樣很不爽利。
我心里已經決定將這塊布買下來了,但還有一件事要問伙計:「這匹有多長多寬?」
伙計手接過這塊布抖,小心翼翼展開,抖在柜臺上,拿皮尺量了許久:「長度三十尺有余,寬度四尺。」
做一件大氅還有余量,可以給沐瑾再做一個配套的大荷包,裝隨件。
「就要這塊了。」我對著伙計說道。
伙計收了我十五兩銀,將布料包好,給了我。
我抱著布料,扭頭就去了帝都最大的繡坊。
倒不是找繡娘替我干活,而是手上這塊好料子,用普通的蠶繡線繡花,太委屈了它。
帝都最大的繡坊里什麼都有,我挑了幾樣金銀制的繡線,又問店里管事娘子:
「這位小娘,有沒有比較斑斕的繡線?」
管事娘子約四十多歲,生得一副明相:「有孔雀羽捻的繡線,只是價貴。」
孔雀羽麼……
沐瑾不許我用皮做裳,這孔雀羽想來是殺死活孔雀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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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行。
「孔雀羽捻的線?這不是殺生嗎?」
我擺了擺手,表示自己不要了。
待客的娘子卻搖了搖頭:「這家繡坊是齊王殿下的產業,孔雀羽是自然而然落,被王府的管事們送過來的,繡娘們再把它們捻線,因此數量不多,只有一卷半。」
啊,如果是齊王殿下的產業,那可以理解。
齊王是當今圣上的小兒子,不喜歡參與朝政,卻各種禽類癡,花重金買來各珍奇鳥類,好生圈養。
前世我曾見過齊王一面,是個格單純熱烈的半大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