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過了三選的人,接下來還得經過太后、皇上,還有貴妃娘娘的檢閱,有好的自然留著,次一等的退下來,和你們沒什麼不一樣,何必眼熱人家!我還是那句話,好好學規矩,好好當差,指不定誰是有造化的,急什麼?倘或有人覺得實在待不下去了,回頭找我來說一聲兒,我也能給你們通融。怕只怕家里不敢兜著,到時候再想進來,可就不能夠了。”
這話是以退為進,分明告訴眾人,只有著頭皮往前走,因為們后早已經沒有退路了。
眾人面面相覷,到這會兒才醒過神來,齊聲應“是”。
閻嬤嬤卻道:“錯了,宮里不說‘是’,要說‘嗻’,記好了。往后別的規矩多了,時候一長,你們就咂出來了。”
天已然不早,閻嬤嬤訓完了話,就吩咐讓們進吃的了。
飯菜自然算不得好,因宮里忌諱宮人上帶不雅的氣味,大多以素食為主。幾大桶吃的送到廡房里,大家各自按量取食,那滋味也說不上來,咸的太咸,淡的又太淡,頤行錦玉食慣了,草草吃了幾口,便撂下了筷子。
大家吃得都不舒稱,初來乍到不適應也在所難免,管飯的老太監一哂,“看來是不……也對,沒過調理,沒嘗過肚子的滋味兒……等明兒,明兒就知道了。”
反正不管用得怎麼樣,至這頓沒落下,吃完了飯,就該找住了。
西宮墻的墻兒上,有一排長圍房,那是專作宮人住宿之用的,宮里有個專門的名字,“他坦”。
頤行和銀朱隨眾,跟著老宮往西邊去,原以為那是一間間的小屋子,誰知進門才看清,屋子確實小,但長,一溜的大通鋪,看樣子滿能睡下十幾二十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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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宮拿手一指,“自個兒領鋪蓋卷兒,認地方。”
這回頤行很機靈,上去左手右手各提溜了一個鋪蓋,很快占據了最邊上兩個位置。
“銀朱來。”招招手,“這地方好,靠墻。”
銀朱忙麻溜爬上炕,為了防止別人沖撞這位老姑,自己特地睡在外沿。有在,老姑后有墻,前面有山,仿佛這樣就能隔斷那些腌臜之氣。
眾宮們起先有點蔫,但見這位尚家姑都能這麼快認命,自己再矯就該天打雷劈了。一時風風火火鋪床,一會兒就鋪排完了,然后站在炕前,俯首帖耳聽老宮示下。
老宮對一切甚滿意,新來的懂事兒不胡鬧,對們老人兒來說是好事,因點了點頭道:“時候不早了,收拾收拾,都歇著吧。”
眾人蹲安送別了老宮,繃了一整天的弦兒,到這會兒才松下來。
往后都是一個屋子,一學本事的了,相互認識的都結了對子,不相的,也各自赧然介紹了自己的名字。
頤行不太記得那麼多人名兒,旗下孩的名字多是珍啊淑啊,只有一位,瞧上去只有十三四歲模樣,絞著手指頭說:“我櫻桃……”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暗暗嗤笑,“怎麼了個丫頭的名兒。”
櫻桃面,當即紅了臉。頤行有點兒看不過眼,也不和人辯駁,拉過來,笑道:“紅了櫻桃,綠了芭蕉……這名字多吉利,沒準兒將來真紅了呢。”
有人不以為然,“什麼綠了吧唧,酸文臭墨,別點眼了。”邊說邊挎上木盆,打起堂簾子出去洗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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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念過書的人,你也沒法和計較。櫻桃卻很激頤行,拿過了頤行的盆兒道:“您坐著,我給您打水去。”
頤行忙說不必,要去接過來,櫻桃一扭,像尾紅鯉一樣出了門。
銀朱哈哈一笑,“這孩子真有眼力勁兒,往后就拜在您門下,一心給您當碎催了。”
那怎麼能呢,頤行道:“我如今自己也是碎催呢。”拉著銀朱進了院子。
櫻桃小小的個頭,打水吃力得很,最后還是銀朱和頤行一塊兒使勁,才把三個木盆給裝滿。
櫻桃因結了們,自覺在宮里頭也有了伴兒,細聲說:“不瞞您二位,早前我也怕來著,我人不機靈,又不會瞧眼,只怕沒命活到出宮。這會兒可好啦,有了您二位,我就不怯了。您二位都比我年長,我往后就管您二位姐姐吧。”
銀朱卻說不能,“我姐姐還猶可,這位可比咱們長了一輩兒,我得管姑爸。”
櫻桃大概沒見過這麼年輕的老姑,一時有點發懵。不過很快就回過神來,歡實地笑著,“那我也管您姑爸,您要是想什麼要什麼,只管吩咐我吧。”
頤行絞干帕子晾在繩上,一面回頭道:“什麼姑爸呀,宮外講輩兒,宮里貓和耗子同年,也管我姐姐就行了。”
結果晚輩實沒有那麼大的膽兒,最后這個稱呼也沒扭轉過來。
橫豎不管什麼,都不是頂要的,宮里作息有定規,到了點兒就得熄燈。
三個人忙收拾完了回屋子上炕,才躺下,就隔窗看見對面廊子上的燈籠,一盞盞被摘了下來。
很快長房由南至北都滅了燈,屋子里靜悄悄的,連一聲咳嗽都不聞。
白天折騰了一番,其實很乏累,可不知為什麼,越累越神,翻來覆去睡不著,間或察覺隔著幾個位的人也正烙餅,大概都為自己的前程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