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瑯在雪中怔住,我忽然覺得很好笑。
這三年我做小伏低,這麼些天我寢食不安,到頭來竟然是個笑話。
而我這邊拿到了契書,那頭他表妹和正妻兩頂小轎就進了裴家。
聽說裴家主母早就為他挑了另一位正妻,那家雖窮了些,但父親中過舉,姑娘也謙和恭順,并不計較這位表妹。
而我淋了雪,染了風寒,回去就大病了一場。
病得迷迷糊糊時,已經有傳言說我在南樓水榭勾搭上了崔昊,被裴泊遠撞破丑聞,所以才退了婚。
京城的人也會見風使舵,不知是誰傳出了這位王爺看不慣我的流言,繡坊的訂單驟跌,一直被我摁在地上的沈無由竟然也敢撬我墻角,挖走老主顧,聯合幾個商會對我落井下石。
一夜間,我了整個京城最大的笑話。
好好好,這麼玩是吧?
我病得很重,大夫說是急火攻心又被寒風激了。
晚上起了燒,燙得厲害,迷迷糊糊中似乎有誰將茶遞到我邊:
「……裴郎?」
茶盞一頓,我費勁地睜開眼。
就看見小刺客黑著臉。
5
謝瑯:
確實把我忘了。
跪在堂下,低頭哭得梨花帶雨,在座男人無不心生憐惜。
我在紗幕后靜靜看著,只覺得這矯做作的弱姿態實在可笑。
沈無由說得不錯:
「王爺不要被騙了,我這位姐姐是天生的生意人,滿謊話,哪怕是一文錢的利,真心也能拿上秤賣的。」
是的,就是個騙子,只有蠢貨才會信滿的謊話。
這三年,我曾無數次想過要如何報復的欺騙。
第一年,我想要將挫骨揚灰,痛哭流涕跪在我腳邊。
第二年,我想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過的罪都要在上再來一遭。
可當紗幕掀開,看見紅著眼睛,怯怯地看著我。
第三年,我想要問,當初不告而別是否另有苦衷。
可竟然假裝不認識我?
一口一個久居深閨?不曾見過?高抬貴手?
那當初的之親,結夫妻,又算什麼?
看到我的臉,小騙子甚至嚇得哭不出來。
我知弟弟或許有心誣告,可我想聽自己說。
但是的未婚夫來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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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這麼依賴他。
……為什麼不求求我呢?
不求我,眼睛里明明白白寫著怕我。
四年前,原來遇見我之前,他們就已經有婚約了。
他們算一對佳偶,那我算什麼呢?
瞧我一直黑著臉,退堂后,崔昊請我去吃酒。
方才暗流涌,崔昊是個很聰明的人,一眼就看了出來。
「沈枝月明年會和裴泊遠親,不知哪里得罪了王爺,王爺不要和計較。
「不嫁給裴泊遠,也沒別的路走,沈家對虎視眈眈,如果毀了這門親事,沒人能護著。」
誰說沒人護著?
「來沈家這三年過得很難,母親養在外頭,至死也沒有名分,要攀裴家高枝才想起來把接過來。弟妹明里暗里總攛掇弟弟和過不去。
「而裴泊遠這人孝順又肯護著,已經算良配了。」
堂上裴泊遠護著,生怕我吃了。
堂下崔昊也偏心,一字一句都在護短。
「……我看起來很兇嗎?」
「你可是把那麼哭的沈大小姐都嚇得不敢哭了。」
「你似乎很偏袒?」
「只是覺得過得很不容易。」崔昊笑著為我斟茶,「如果很在意騙了你,大可以騙回來。」
我以為小騙子要一輩子躲著我走了。
誰知幾日后,就請我去繡坊。
我看形晃了晃,可幾乎一瞬間,就從傷心絕的緒里離出來。
站在雪里,漠然地看著裴泊遠離開的背影。
三日夫妻,讓我耿耿于懷至今。
而三年,是可以說放下就放下的。
我忽然發現,自己從未真正認識過。
小騙子病得很重,大夫說是急火攻心又被寒風激了。
晚上起了燒,燙得厲害。
我為倒茶,聽夢囈著喚裴郎。
我手上一頓,看見了我的臉。
呼吸一僵,立馬換了個人念叨:
「謝瑯……」
我提醒自己,眼前人最擅長演深,騙得人團團轉。
我才不會上當。
當然也不是擔心的所以來看,只是怕染了風寒會過給自己而已。
僅此而已。
「別裝了。」我冷笑一聲,怪氣道,「要不要我去幫你喊裴郎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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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這麼說,子一僵。
蓋好被子,我將手開,忽然從被子下出手拉住了我的袖口,可憐兮兮道:
「小白……對不起……
「你別生我氣,好不好?」
我的心忽然塌下去一塊。
我絕對不會再、再上一次當了。
我只是想看看這個人還有什麼把戲!
養病這幾日,裴家的消息沒人瞞,也瞞不住。
說裴公子好福氣,妻妾,齊人之福。
妻子大度賢惠,妾室恭敬溫順,一家子和和。
消息傳來時,外頭下著大雪,切新橙的手一頓。
今年的橙子不甜,撒了些細鹽。
吳鹽勝雪,消融在剔的橙上。
「我娘教我的,如果不夠甜,就加些鹽。」
遞給我一塊。
小爐正暖,一室橙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