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我都知道。
日復一日,我的子漸漸不好了,就在我覺得,我快要去見爹娘的時候。
宮里差人來了信。
「太后宣,江氏之,江浸月進宮覲見。」
7
太后自先皇駕崩,就搬去了偏殿里抄誦佛經,很管宮的事。
這一次,坐在堂前,不茍言笑。
我知道,該來的總要來了。
「你可知,南夷和親,攝政王遞了誰的帖子給哀家過目麼?」
我跪在團上:「不知。」
「是明郡主。」太后嘆一口氣,「明郡主小時候跟著哀家待過一段時間,乖巧伶俐,是個不可多得的丫頭。哀家給定了夫婿,你可知是誰?」
「不知。」
「是攝政王。」Ϋʐ
我微微垂眸,心一點兒也不驚訝。
能料到。
南夷苦寒,上京城的達顯貴們都不舍得自家的千金去和親。
適齡的挑挑揀揀,再除掉些有未婚夫婿的,只剩我跟明郡主了。
加之先前小皇帝說過,南夷點名要我。
所以今日,太后找我的目的,只可能是一件事。
「哀家,先替大齊,謝謝你。」太后一句話便把事定下了。
我心毫無波瀾,甚至到一解。
太后從椅上起,扶我起來:「你放心,到時,哀家會命人給你多添置些嫁妝。大齊有你,是大齊的福氣。」
我微微福:「臣,謝——」
「不可!」
一道急促的聲音在殿外響起。
嚴璟安踏雪而來,一寒意,看向太后:「朝堂之事,皇上自有定奪,還請后宮勿要干政!」
被嚴璟安攔在后,我面無表地看著他的背影。
「嚴璟安!」太后怒了,「這天下是大齊的,不是你姓嚴的!你也記住,哪怕你現在教習皇上,哀家依舊是皇上的生母!!!」
嚴璟安蹙眉,眸中森冷。
太后冷哼一聲:「哀家也做不出什麼強迫良家的事,這件事你自己問問江小姐,看看是否愿意!」
嚴璟安子僵了僵,轉頭看我。
我輕聲:「臣應下了。」
院枝頭的雪,簌簌地往下落。
嚴璟安指尖抖,最后把我拉出宮門。
「江浸月!」
他低呵我的名字。
我風輕云淡,轉上了馬車。
「南夷苦寒。」嚴璟安跟上馬車,箍住我的手腕,眸底泛紅,「你是不是就想死在和親的路上,一了百了!?」
Advertisement
他指尖箍得很,我的視線淡淡與他對上。
「攝政王,如果現在一定要有一個人來娶我,你會嗎?」
他怔愣了片刻。
我釋然笑了,淡淡開口:「明郡主好的,你好好待。」
「綰綰……」他終是泄了氣,低聲喚我,「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怎麼想的都不重要了。」
我回手,有些累,「阿玄若是還活著,你好好待他。若是不在了,你便替他立個冠冢。也算是……為我江氏,做點彌補了。」
「江浸月!」
嚴璟安的眼眶通紅,織著我看不清的緒。
「你聽我說,阿玄活著,就在厘山!」
「你就當是為了阿玄,為了阿玄留在大齊……」
我沒回話,闔眼休憩。
如今,就在這宮里走的幾步,已然耗了我大半的力氣了。
旁的嚴璟安,指尖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迷迷蒙蒙間,他的聲音模糊到近乎哀求:
「綰綰,你再信我一次,就一次……」
8
事已經了定局,我是必須要嫁到南夷的。
宮熱熱鬧鬧地替我置辦著嫁妝,在臨行的宮宴上,我看見了南夷的王子——也就是我未來夫婿烏拉汗那。
很高很壯,塞外的彪悍。
「江小姐可知道,我為什麼想娶你?」烏拉汗那笑著,不達眼底。
我垂眸:「不知,也不想知。」
「五年前大齊南方水患,江尚書南下賑災,大齊的南邊與我南夷有接壤。」烏拉汗那了下絡腮胡,「說來,江尚書對我南夷的子民有恩,我南夷是歡迎您這個王后的。」
一番話說得慷慨陳詞,引得大臣爭先道賀。
我淡淡掃過去一眼,當年,我隨父親南下,的的確確也接濟了些南夷流民。
可那些流民與我大齊的子民不一樣,他們魯自私野蠻,會為了一碗米粥打得頭破流。
父親當時以大齊的律法懲治,因此和烏拉一族結了仇。
這個烏拉汗那,不過是想恩將仇報罷了。
我坐在一旁,瞧著太后給我列出來的那些珠寶首飾,心毫無波瀾。
Advertisement
這個宮宴,嚴璟安沒來。
小皇帝看我的眼神總是帶著憂心。
自古和親的公主就沒什麼有好下場的。
我,
亦是如此。
9
直到出嫁前,我都被太后安排在了深宮。
一晃數日,沒見到嚴璟安了。
「江姑娘,今日早些休憩,明日便啟程了。」嬤嬤叮囑過之后,便打著燈出去。
我打開紅匣子的暗格,看到里面放的兩味毒藥,眸子涼了涼。
軒窗吱呀一聲,翻進來一個玄影。
關上匣子,我拿著木梳一下一下地梳頭。
玄影在我后站了許久,晃了晃:「綰綰……」
清冽的梅香帶著淡淡的酒氣環過來。
我沒回頭:「攝政王,你逾矩了。」
「綰綰……」他沒松手,在我頸邊低喃,「明日,我會安排與你形相仿的宮替你出嫁,你安心等著我來接你……」
木梳輕輕擱在桌案上,我與他對視:
「嚴璟安,你喜歡我嗎?」
嚴璟安一怔。
下一刻,我的覆了上去。
夜風寒氣,從窗外進來,他裹狐裘往我上帶了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