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果然覺得他有些眼,也很想笑,忍不住道:「我是涂可,小時候跟你一起玩呢,還記得嗎?」
里含著番茄的家伙,快速地咽了下去,我以為他要跟我說些什麼,結果他扯著嗓子喊:「七哥,涂可找你!」
我愣了下,順著他的目去,不遠的大棚,番茄枝架遮掩,站了幾人。
我爸和我堂叔,竟然也在。
回頭過來的那個年輕男人,如堂嬸所說,個頭特別高,拔高大,留著青茬寸頭,花臂紋至手背,但五端正,看上去確實充滿正氣。
有那流里流氣的小白臉做比較,他真是耐看多了。
下頜線分明,好看的單眼皮,高鼻梁……只不過面容略顯嚴肅,深沉的眸著鋒銳。
那目過來,四目相對,我張了下。
如我爸所說,他果然會來事兒,那幾個堂叔大伯們,手里正拿著他遞過去的煙。
我爸爸,一臉慈父笑地沖我招手:「快過來閨!人劉嘉易在這兒呢!」
好尷尬,我突然好想轉就走。
但是堂叔大伯們,以及旁那流里流氣的小白臉,皆在笑瞇瞇地看我。
我只好著頭皮走過去。
還沒到地方,我爸爸已經領著堂叔等人,與我肩而過了——
「閨,跟劉嘉易慢慢地聊,我們去其他棚里看看,不打擾你們。」
連那探頭觀的小白臉,也被我爸拽走了。
我一時手足無措,尷尬至極。
劉嘉易真的好高,無形之中給了我這種矮子好多力。
他手指修長,原本還拿著一煙,看樣子想點燃來著,見我過來,又塞進煙盒收了起來。
我抬頭看他,聲音細若蚊蠅,把剛才和小白臉說的話,又弱弱地重復了一遍:
「嗨,劉嘉易,我是涂可,小時候跟你一起玩呢,還記得嗎?」
「記得。」
他看著嚴肅,但忍俊不的時候,眼眸彎了一彎,還好看。
聲音也好聽,勾著笑,低沉悅耳,像早春的溪澗:「你好涂可,我是劉嘉易。」
對上那雙眼睛,我又尷尬得厲害,不知道該說什麼,想了半天,又憋了一句:「你來買菜啊?」
「不,我來遛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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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幽默,含笑的聲音,緩解了我的一尷尬,我于是也笑了:「你遛彎遛得還遠哈。」
「嗯,順便買菜。」
總之那天,真是一場奇奇怪怪的對話。
我問他怎麼不去批發市場買菜,他問我是不是不想做他生意。
我又問他:「聽說你在市里開了個飯店?」
他說:「對,所以來你家買菜。」
我還問他:「飯店生意怎麼樣?」
他說:「還,養家糊口不問題。」
后來我才知道,他這人謙虛的。
那名「居福食府」的飯店,上下三層,占地面積頗大,里外裝修得很上檔次。
生意也很好,包廂都需要提前預定。
忙不過來的時候,他這個老板也需要去后廚炒菜。
我驚訝道:「你也會炒菜?」
他著眼皮,看著我笑:「嗯,我新東方畢業的。」
3
年后,我和劉嘉易的第一次見面,在尷尬又奇怪的氛圍下結束。
主要尷尬的是我。
他一直很淡定,配合著回答了很多無厘頭的問題。
我對他曾經去醫院照看過我爸,表示了謝。
他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應該的。」
回家之后,我爸追著問:「咋樣閨?人劉嘉易不錯吧,他沒對象呢,我上次見你趙阿姨,說你要是也沒對象就好了,正好和劉嘉易湊一對,你媽活著的時候都喊親家,喊劉嘉易未來婿。」
「當時你沒被甩,爸爸就沒提這事兒,現在正好,你被甩了,他單。」
我有些氣急敗壞:「你能別張口閉口我被甩了嗎,多難聽啊,明明是我甩了他們家!」
「行!就當你甩了他們家,現在你和劉嘉易都沒對象,你們倆能結婚不?」
「你說什麼呢,別點鴛鴦譜行嗎?我們倆又不,而且人劉嘉易也看不上我。」
「他要是看得上呢?明天爸就去找你趙阿姨,問問的意思。」
「爸,你能別這樣嗎?我現在真沒那個心思,你不能牛不喝水強按頭啊!」
「你二十八了。」
「二十六,虛歲二十七。」
「行,你二十七,那你告訴我,你啥時候有那個心思?」
「反正現在沒有。爸爸,現在這個年代跟你們那時不一樣,大家都崇尚自由,日子過得舒心最重要,所以結不結婚的,其實并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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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拉倒吧!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你爸思想覺悟不高,就是一農村老頭,不管別人怎麼樣,你是我閨,今年必須找對象結婚,嫁出去。」
「為什麼?我要是嫁得不好還不如不嫁,你怎麼想的啊?」
「我怎麼想的?我能怎麼想,我那時候手,躺上面就一個念頭,我要是真活不了,我閨沒爹也沒娘,咋辦啊。」
「你媽死得早,我要是再沒了,你一個人連個家都沒有,我死了眼睛都閉不上,爸不是你結婚,就想讓你安定下來,有個自己的家,就這點要求,過分嗎?」
「……不過分。」
「人醫生說了,我那畢竟是惡的瘤子,五年要是沒擴散,存活的概率就很大,要是擴散了,也就很快的事。爸想看你嫁人,還想活到你有孩子,想抱抱外孫,可可,你得理解爸爸。」
「我理解,爸爸,我理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