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我就著檐下落雨凈了手才敢去敲門。
開門的家丁見我一個泥人,嘆了口氣:「你等著,我去給你盛一碗粥。」
他這是把我當要飯的乞丐了。
我出聲住他:「不是的,我來是找魏老先生的。」我把玉佩雙手遞給他,「人命關天,還請您通報一聲。」
家丁皺眉接過那塊玉佩,轉進去通傳。
沒一會兒一個蒼鶴發的老者走了出來,老人步履生風,神矍鑠,一雙褐瞳炯炯有神,猶見昔日風采:「林小子在哪?他還知道來看我這把老骨頭。」
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魏老先生莫不是忠義侯魏嘯山?
我記事的時候這位名震邊陲的老將軍已經退,但他留下的事跡至今還在被后人傳頌。大周如今的安穩這位忠義侯有一半的功勞。
我行了一禮,恭敬道:「晚輩宋清許,見過忠義侯。」
魏嘯山一愣,片刻后他哈哈一笑:「丫頭,咱們見過的,你可記得?」
見我茫然的臉,他道:「你滿月酒我去喝過,我還抱過你呢。」
他吩咐家丁去準備飯菜,側讓我進去:「丫頭,你咋造這樣?」
我把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他,聽過后魏嘯山滿臉嚴肅:「丫頭,借軍糧不是個小事,南面那支軍隊直接聽命于你的父皇,南戎虎視眈眈,糧草不能空虛,寫信是沒用了,林小子在那邊肯定會被刁難。你就在這好好休息,我帶人親自去一趟。」
他揚聲吩咐:「鐘謙,府里留夠口糧,人把剩下的糧食全都裝好,隨我去江城接濟難民。」
鐘謙?那位智絕天下的謀士?這麼一會兒一連見了兩位當年驚才絕世的人,我震驚得說不出來話。
下人送來姑娘家的裳,魏嘯山解釋道:「這是我給我孫新買的裳,干凈的,還沒穿過。」
我連忙道:「老先生,我不嫌棄的,我得跟您一塊去,我答應了林修鶴要回去找他,我不能食言。」
飯菜端上來,我也顧不得什麼天家威儀,吃得狼吞虎咽。
吃完飯,洗完澡換了干凈的服我就準備回去。
糧食還沒裝好,加上魏老先生年歲已高,他們一行人肯定比我一人一馬走得慢。
我拿著魏老先生的名刺先他們一步趕去軍營。
Advertisement
好幾天沒怎麼休息過了,我覺嚨灼痛,疲累,可神格外清明。
趕慢趕終于在第三天半的時候趕到了軍營。
我把名刺遞給守營的士兵,轉頭就看見主帳前跪了一個人。
口郁滯,我直愣愣地沖那拔的背影走過去。
我第一次希是自己認錯了,我見過那背影的主人縱馬斗酒,肆意瀟灑,聽過他在邊疆馬提槍殺得敵人膽寒肺涼。
我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靜默無聲地跪在我眼前,為了糧食,為了我的囑托。
士兵上來攔住我,把我往外拖:「擅闖軍營,你想死麼!」
「林修鶴!」我哭喊著他的名字。
跪著的人影有一瞬間的僵,而后驟然轉頭,看見士兵架著我的胳膊,他起步而來怒喝道:「別!」
林修鶴推開士兵把我護進懷里,他一下下順著我的頭發:「沒事了,沒事了,殿下不要怕。」
有東西沖破了雨夜的霧氣,被我刻意忘的記憶在眼前重現。
頭頂的聲音和那個雨夜唯一的聲音重疊,那天,也有一個人,告訴我,讓我不要怕。
我揪著他的襟:「林修鶴……」
林修鶴溫聲道:「我在這呢,殿下。」
主帳有人走出來:「真當我西南軍營是什麼街坊馬路?容得你們在此放肆。」
林修鶴轉把我護在后:「李巡,我跪了三個時辰,一個時辰五十石,希你能遵守約定,把答應我的糧食送到江城去。」
李巡目顯殺意:「糧食我可以借給你,可你拿什麼還?到現在你都沒有給我任何可以證明你份的東西。」
林修鶴不卑不:「我如今無長,唯有以命為籌碼向你保證,朝廷的賑災糧一到,我會讓人把糧食給你送過來,若沒兌現承諾,你殺了我便是。」
李巡不屑哼笑:「黃口小兒,你的命又值多糧草?還敢妄許朝廷的東西,當真是好大的膽子。」他指著我道,「我不要你的命,你那麼寶貝,那我就要的命。」
林修鶴想也沒想就冷聲拒絕:「不行!」
李巡沉聲怒喝:「容不得你說不,來人!把那子給我扣下!」
士兵持著長刀近,林修鶴驀地握住靠近我的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心口,淋漓的鮮順著手掌至腕間連串地往下滴著。
Advertisement
士兵把魏嘯山的名刺遞給李巡:「忠義侯的名刺和手信,說此二人是林小將軍和長樂公主。」
李巡狐疑地打量著我們,暫時屏退士兵,拿著名刺和書信轉進了營帳。
長刀出,又帶起一片猩紅。
我拿出手帕,給他止包扎,眼淚淌下來我渾然不覺。
林修鶴轉低聲道:「殿下,別哭了。」
知道眼淚無用,可我就是忍不住。
我泣聲沙啞:「你沒告訴他你是誰麼?」
「說了,但空口無憑,他不信我也是應該的,軍糧若是隨便什麼沒有憑證的人都可以借走,那大周邊境危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