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笑著同他講，今日從皇后那里聽來的趣事。
溫如言則告訴我，他又從太醫那里得了新的醫治眼睛藥方。
「之前那張藥方不好用，這麼久了安安還是看不見，我們換個新的試試，好不好？」
「好。」我笑著說。
其實之前那張藥方很好使。
溫如言說治好我的眼睛，他做到了。
但我沒有告訴他。
一雙看不見的眼睛能保護我免于很多災禍。
我需要活下去。
我需要的只是活下去而已。
15
我這短短一生收殮過很多人。
周夫人是周家人里對我最好的，死的那一天，我一邊哭一邊替穿服整理妝容。
小爺年紀小，心眼卻壞，整個周家，他打我下手最重，我藥死他沒有毫留。
還有很多人。
不堪重負跳井的小丫頭、被錢貨還被冤枉吃回扣最后被打死的采買、產后了寒又被夫家打死的小廝媳婦……
這些人對我或好或壞。
但人死如燈滅，神魂散了，很多恩怨也就了結了。
可是總有些恩怨，并不會隨著死亡消失。
我來到皇后宮里的時候又逢夕。
皇后已經飲下毒酒。
鈴兒幾乎瘋掉了，對著我喊：「太子妃救命！」
五個太監都按不住。
皇后咽氣之時，鈴兒也安靜下來。
我示意太監放開，想跟說說話。
卻推開我！
柱而死。
為鈴兒拭跡的時候，我驀然回想起那天的影。
「皇后娘娘真是命好……跟著我也命好……」
「以后只剩福了……」
我難過地把抱在懷里。
又有誰能一直命好呢……
宮門外廣平侯夫人的聲音響起：
「死了嗎？」
「回公主，死了。」
「別讓太子知道，問就是太子妃做的。」
「是。」
皇后死的第二天，皇上也死了。
溫如言籠絡了足夠多的心腹，再加上廣平侯夫人邊的前朝舊臣。
皇上死得毫無懸念。
朝堂上雨腥風。
最終溫如言所代表的前朝，贏下了這場戰爭。
他加冕后，改回前朝國號。
宮大擺宴席。
我借口眼睛不方便，并沒有參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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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將眼睛好了的事告訴任何人，連我邊的英娘都不知道。
我不去參加宮宴也是很自然的事。
我住在皇后宮里。
夜晚的風中似乎有皇后的低語。
在說侍君者終將踏上死亡。
我從夜夢中驚醒。
床鋪空空，只有我一個人。
英娘從地上爬起來：「娘娘，怎麼醒了？」
我擺擺手，下去了。
時非當時，命不由我。
我想，溫如言已經不再是我一個人的溫如言了。
我們見面的時間越來越。
自他登基之后，我的冊封禮也一直沒有舉行。
或許，我們再也回不去當初深山里互相扶持的樣子了。
我也很久沒有見廣平侯夫人了。
再次見時，的腳步聲沉重了很多。
不過不是因為力，而是因為滿頭珠釵。
我維持著眼睛看不見的姿態，向行禮，陪說話。
廣平侯夫人的面已經不像剛見面時那樣和藹可親。
同我說了很多話。
跟我講當年的皇帝是從鄰國來的年將軍，橫刀立馬，意氣風發。
他向廣平侯夫人的父皇投誠，滅掉了鄰國——他自己的國家。
他向還是公主的廣平侯夫人獻殷勤，引廣平侯夫人和他墜河。
年將軍長袖善舞，在朝堂如魚得水。
他逐漸變得門客眾多，一手遮天。
后來他掉廣平侯夫人的父皇母后，自己篡位改為鄰國國號。
「我本想死！」談及往事，廣平侯夫人止不住地栗。
「我本該殉國！可是我不能，我若死了，由誰來報仇？」
「現在你如愿了。」我說，「先皇和先皇后都死在你手里。」
「是啊。」好像恢復正常了。
直直看向我。
我約猜到了什麼。
「平公主。」忽然喚我。
我的不安更深了。
我想，我可能活不了。
「我也做過公主。」忽然這樣說。
「因此我知道，留一個前朝公主活下來是多大的患。」
哦。
我心下了然。
朝代變了，現在我是前朝公主了。
放下一杯毒酒。
「公主，請吧。」
拿起毒酒，我想，現在我又變前皇后了。
16
「母親，你有沒有想過，溫如言的目的，真的只是復前朝嗎？」
我冷笑。
哪怕是死到臨頭，我也要讓你們這些人相互猜疑，相互傾軋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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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也活不了，大家都別好過！
我說：
「溫如言是恢復了前朝國號不錯，可我看他的樣子，并不是很想勵圖治啊……」
我拖長了語調，笑了笑。
「還有他那些弟弟妹妹，他一個都沒殺。」
「這是為什麼呢？溫如言看著你掉先皇先皇后都沒說什麼，怎麼會拼命保護曾經追殺他把他到跳進死人墓的弟弟呢？」
「該不會，溫如言是想培養他的弟弟們含恨長，最后和你狗咬狗吧？」γʐ
我大聲笑起來。
我在周家學到最大的本事就是看人臉。
跟溫如言相這麼久，我太了解他了。
他籠絡臣下，聯系前朝舊臣，任誰都以為他一心復前朝。
我知道他不是。
他是個明又坦的人。
他知道在其位該謀其政，做皇帝就要為太平盛世奉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