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梅岳綰被團團圍在中間,上都是家人的鮮,手中握的竹骨傘也被染得赤紅,就在一顆心幾近絕時,馬蹄聲響,羽箭齊發——
樊平生,朝廷欽賜的平反將軍,率兵出現了。
前一圈賊兵中箭倒地,黑袍掠上前來,那只大手在馬上向,降臨如神祗一般,將從水深火熱中解救出來。
樊平生不僅葬了梅岳綰的家人,安頓好,還不知從哪弄來一道神奇藥方,讓梅岳綰每日服下,漸漸的,當反軍清得差不多的時候,梅岳綰上異樣的白也褪得七七八八,瞳孔和頭發睫也都開始現出黑。
梅岳綰也在這時才知道,原來當初樊平生會倒在巷道里,就是懷揣報,被反軍勢力追殺,救了他,他才有機會回皇都搬救兵平,用他的話來說,就是居功甚偉,救了潯一城百姓,救了整個天下。
可梅岳綰不這麼想,覺得自己并未做什麼,真正救萬民于水火的,是樊平生,而給了第二次生命的,也是樊平生。
所以當那襲英俊的黑袍喂喝藥,忽然開口,深向求親,說愿意照顧一輩子時,愣了愣,竟想不到有什麼理由可以拒絕。
「姜涉,你離開吧,我馬上就要親了,不會跟你走的。」
房里,梅岳綰的聲音似乎很疲倦,揮揮手,閉上了眼睛,卻讓姜涉慌了,拼命搖頭:「不,你并不喜歡他,你這只是在報恩……」
「可你晚了,你來晚了,不是嗎?」
那雙漆黑的眼睛又倏然睜開,一口打斷姜涉,不知怎麼,姜涉竟覺得他的眼神中,夾雜著一些說不出來的恨意。
「梅家當鋪沒了,你的當票也還給你了,我們早就兩清了,你還來做什麼?」
姜涉一時有些無措,雙都發起來:「難道,難道你不喜歡我了嗎?」
「喜歡?」梅岳綰似乎冷笑了聲,著姜涉幽幽道:「我喜歡你那麼多年,早就累了,你不是一向很討厭我嗎?為什麼還要來找我,我們的因果早就結束了,你不知道嗎?」
這一回,那恨意更加清晰,姜涉心頭一驚,他從未見過這樣一反常態的梅岳綰,心念倏轉間,他明白過來,大概是陡然失去全部親人,最危難之際他也沒有陪在邊,所以自然對他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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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這節,姜涉心頭痛徹,悔恨莫及:「對不起,是我來晚了,那些年也都是我的錯,對不起,求求你再給我次機會,讓我帶你走,好好照顧你……」
他一邊說著,一邊慌地掏出前那支梅花簪,急不可待地去給梅岳綰:「你看,這是我當時給你準備的生辰禮,我不是故意不陪你過生辰的,只是我娘恰巧和你是同一天生辰,我過不了自己的心坎,我不是有心傷害你的,我再也不會扔下你了,我回來找了你好久,快把整座潯城都翻遍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會把曾經做錯的都彌補過來,求求你再給我次機會……」
語無倫次的聲聲痛悔中,梅岳綰忽然奪過那支梅花簪,狠狠地就往姜涉手上劃去,鮮頓時噴涌而出,一滴珠甚至濺到了梅岳綰眼睫上。
「夠了,不要再說了,一切都晚了!」
姜涉捂住傷口,難以置信,梅岳綰卻又一揚手,將那染了的梅花簪力擲在他上,每個字在黑夜中都響得那麼清晰——
「當票已經還清,我等的那個人……永遠都不會來了。」
(十三)
戰后漸漸復蘇,重拾一番太平的潯城中,這一夜,煙花漫天,將士列坐其次,觥籌錯,一場慶功宴好不熱鬧。
眾所矚目下,長長的紅綢道上,神俊朗的樊將軍眸含笑意,攜著自己的新娘一路緩緩走過,蓋頭下的梅岳綰面目沉靜,無悲亦無喜。
就在一道「拜天地」的長聲還未落下時,一道肅殺俊的影已從天而降,如風一般掠堂中,滿座嘩然。
姜涉持著劍,臉蒼白,眼里有波閃爍,角卻是笑著的。
「對不起,我還是來了。」
說話間,他已以迅雷之勢欺近那紅嫁,長劍一挑,對上蓋頭下的那張絕容。
「我想了想,你喜歡我的眉,那麼我便讓你天天都能看到,不僅如此,我還一輩子給你畫眉,你不愿也沒辦法了,誰你收了我的當票?」
那張幾經輾轉的薄紙陡然現出,不由分說地一把塞紅嫁里,而那只修長的手也在同時攬過梅岳綰的腰肢,劍氣如虹,飛踏出院。
一切只發生在電火石之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就連堂上的樊將軍也是雙眸遽,陡然反應過來:「姜涉,你就是姜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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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步追出,那道俊影已攜梅岳綰風一般沒夜中,后已有賓客失聲尖起來:
「來人啊,賊寇搶親了!」
大山綿延起伏,地勢復雜無比,最適合藏匿,姜涉早在準備搶親前,就已經打算借這座大山擺追兵。
只要翻出大山,就能徹底離開潯城,南下去谷瑤兒給的地址,與匯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