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我帶著玉墨走走停停,枕戈待旦,早已是筋疲力竭。
到了傍晚,見我還要繼續守夜,忙將我按倒在樹蔭下。
「花奴,你也睡會吧。」
我知道自己該休息了,可心里又有幾分忐忑。玉墨見狀,忙將自己的外衫鋪在地上:「你放心睡,這兒有我呢!」
被人守護的覺是如此安心。
我這一覺,甚至睡到了天亮。
清晨,我被幾滴墜在額間的水驚醒,卻見玉墨就抱著膝坐在邊。
仿佛知道我醒了,輕聲道:「其實,若把我送給寨主,你會輕松很多的吧。」
我擼了把臉:「不會,我知道你不喜歡他。」
「哈?」
「我還知道,你也不喜歡之前那些男人。」
聞言,驚了:「你怎麼知道?」
我將雙手叉于腦后,閑閑道:「因為,他們沒一個能讓你開心。」
聞言,玉墨好像找到了知己,激地朝我點頭:「花奴,你說得太對了!」
「我在那些人面前強歡笑,不過是為了一口飯、一、一個容之地!」
「他們欺負我,侮辱我也就罷了,還要罵我婊子無!」
聽罵了半個時辰的街,我默默從包中掏出干糧開始炫,只是罵著罵著,忽然哭了起來:「別看現在這樣……」
「很久以前,我也曾有過心之人。」
淚眼朦朧間,玉墨悄然告訴了我,一個埋藏在心底的。
在說起這個時,那早已歷遍滄桑的一雙眼中,依舊漾著青的悸。
「那個人真的很好,若是花奴你見過了,也會喜歡上他的。」
「我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他也曾指天畫地,與我訂下白首之盟,可惜年福薄,死于匪禍……」
「要是他還活著,如今也該而立之年了。」
如此清晨,坐在樹下,娓娓講述了自己年時的故事。
那年流寇盛行,下山劫掠并不罕見,恰好和巷尾一個清貧年相,就在洗當日,家中除了自己的父母,還有那個恰好來訪的年。
因此回來,家中除了被洗劫一空的四壁,便是三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尸。
父母被殺之后,為求生存,不得不艷幟高張,倚門賣笑,門前恩客多如過江之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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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無人知曉……
在心深,自始至終銘刻的,也只有他一人。
24
日夜兼程下,我們進了福州地界。
這里靠海吃海,不至于死人,也因此涌了大批難民。
被洶涌的難民裹挾著,我們被推到一建著破廟的山坡下,往前數里,正佇立著一座寶相莊嚴、溫慈悲的神泥像,泥濘海浪拍擊著那偉岸的軀,給人以無以倫比的高貴之。
而腳下,更是跪著一簇又一簇求告的信眾。
到了傍晚,夕褪去,云從海面迅速涌起,好似攜帶著吞噬一切的力量。
如此荒年,人心惶惶。
我知道有大風雨將至,連忙帶著玉墨躲進了破廟,可盤旋的颶風在神像前退場,竟沖來了無數白花花的東西——
我本以為是牲畜尸,可定睛一看,卻原來是人。
再看那些信徒對著神之像又跪又拜,可卻全然無視腳下,不知何時已漂滿了溺死的嬰。
玉墨也看到了,見眨也不眨地盯著外面,我低聲道:「拜的是神,溺的卻是嬰。」
「這大概就是象的神,而不的人吧。」
沒有說話,只是拉住了我。
我們躲在破廟中睡了一晚。
模模糊糊間,被嘈雜聲吵醒的我,卻發現玉墨不見了。
驚慌之下,我連忙出去尋找,卻見破廟之外竟圍滿流民,再看他們中間,竟是個足有一人高的灰白頭顱。
我這才知道,這看似無堅不摧的神像沒能扛住海上的颶風,居然被大風刮倒了。
此刻,那巨大的頭顱面向黯淡的天空,仿佛在無言地訴說著什麼。
而不知所蹤的玉墨,居然又出現了。
就站在神像頭顱之畔,沐浴在雪白的日里,竟有著無以倫比的神圣之。
眾人這才發現,和神長得一模一樣。
「這、這是,圣娘娘顯靈啦?」
25
神是此家家戶戶都祈拜的。
隨著驚呼的人一傳十,十傳百,破廟前圍繞的信徒越來越多。
「大慈大悲!圣救世!」
「大伙快來看吶!」
「娘娘降世了!」
眾人推倒了那扇矮小的墻,對著懵懂的玉墨,口中高呼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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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知的來歷,亦不知的去,只知在末日之時,狂熱地投自己的另一重妄想。
我這才明白:原來圣與娼,只有一墻之隔。
26
就這樣,玉墨被擁戴了圣。
我們擁有了潔凈的房間,味的食,和一間專屬的祠堂。
非常高興,認為自己總算有了些用,不至于像從前一樣拖我的后。
我自然不認為是拖累,即便有些弱,但伴隨而來的其他優點——溫、善良、細膩、,在這條沒有盡頭的路上,卻給了我更多前行的力量。
此刻,玉墨正坐在高高的佛龕里,臉上涂著慘白的水,因著溫的月,竟顯出了幾分圣潔與智慧。
不作聲地打量我半晌,忽然道:
「花奴,我們是不是哪里見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