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跪在皇宮里,公主坐在高座上,目冰冷地著我。
神似仇恨,又似不甘。
「青樓花魁……這樣上不得臺面的賤人,也配和本宮用一樣的臉?」
2
鴇母教過我:
「盈枝,像你這樣的份呀,所謂骨氣,不過是為了將價格再抬高些。臉皮尊嚴什麼的,早早便要丟遠些。」
我垂下眼,順從道:「是,奴份卑賤,公主金枝玉葉,怎能相提并論?」
公主走過來,手里匕首的刀尖在我臉上劃來劃去。
我心驚膽戰地著,直到皇上開口:「好了,元嘉,你若是劃花了的臉,誰替你去和親?」
冷哼一聲,丟了匕首,吩咐道:
「給口紋上蓮花——不許用麻沸散,讓這賤人好好地疼一疼。」
元嘉公主上天生帶著蓮花,是祥瑞之兆,皇上因此格外疼。
我被幾個宮人剝了裳按在石板上,一天一夜才紋出差不多的效果。
到最后,我已經疼得發不出聲音。
平心而論,公主屬實有些恩將仇報。
畢竟如果沒有我,要嫁到晉國來和親的人,就是了。
和我一同出發的宮人里,有兩個是楚國皇庭的暗衛,據說是為了監視我,順便從晉國帶一些報回去。
是的。
一開始,他們都以為我會被老皇帝納后宮。
連我自己都是這麼想的,還有些憾。
畢竟老皇帝再老當益壯,也比不上年輕男人鮮可口。
沒想到,最后卻嫁給了陸斐,用來沖喜。
他們意在辱,然而我又不是真公主,并沒有到辱。
天還沒亮時陸斐就醒了,一聽到靜,我立刻睜眼,道:
「夫君既然醒了,便將這帶解開吧。」
陸斐起了,撐著手臂靠在床頭,笑著向我:「哦,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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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替妾解開,妾才好服侍夫君穿洗漱啊。」
陸斐搖了搖頭:「不可,公主金枝玉葉,怎能做這樣服侍人的事?還是繼續綁著吧。」
我終于急了:「陸斐,你趕解開,我他娘的要出恭!」
然后陸斐就大笑著替我解了帶。
我要下床,又被他手攬回來,兜頭裹下一件披風:「公主別忘了穿好裳。」
門外有丫鬟引著我去,等我解決完畢回來,陸斐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桌前用早膳。
戴面的阿七站在他邊,低頭悄聲說著些什麼。
昨夜燭昏暗,此刻,我才將陸斐看得真切。
一雙清和澹靜的眼嵌在眉下,鼻梁高,玉白,眼尾綴著的淚痣平添幾分,神卻疏離又涼薄。
這麼好看的人,卻斷了,又活不長,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紅薄命吧。
我立在門口,一時看得出了神,他便抬眼瞧過來:
「公主既然好了,便過來用膳吧,等下還要進宮拜見父皇。」
3
宮后,老皇帝還未下朝,便讓我和陸斐先在殿外候著。
瞅著太越來越大,我便將陸斐的椅推到了旁邊涼。
這時,面前走過來三個人。
為首的兩個與陸斐長得有幾分相似,只是一個看起來沉許多,另一個又囂張許多。
囂張的那個一見陸斐就笑起來:
「二哥,看來這沖喜一事頗有效,九哥原本命不久矣,今日一瞧臉倒好了許多。」
二皇子則看都沒看陸斐,只是向我:
「只可惜……苦了元嘉公主,九弟子殘缺,公主多擔待些。」
另一個頓時笑得更大聲了。
作為一名理論知識富的準花魁,我立刻就理解了他話里的暗示。
側頭去,陸斐坐在椅上,下頜線條繃,神淡漠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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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聽說過,他從前也是鮮怒馬的飛揚年,一朝斷了雙,便就此滾落塵泥。
雙殘疾,命不久矣,不得父親寵,被兄弟嘲笑,好不容易娶了公主,結果還是我這個青樓花魁冒充的。
真是好慘。
「啊呀——」
想到這里,我矯造作地尖一聲,然后地往陸斐懷里倒去。
他準確無誤地接住我,垂眼過來,眼中的緒被濃的睫遮去大半。
二皇子嚇了一跳,后退半步,問我:「公主怎麼了?」
我害地低下頭:「無事,只是九殿下昨夜神勇非常,我今日實在是,站不穩了。」
陸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