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蛋糕被推了上來，一柄銀閃閃的長刀被塞進我的手里。
別急。我告訴自己，但如果只是要陳雋死，我何必蟄伏在陳家，我大可以直接捅死他。
陳雋，我不希你死的時候，還留有實業家的名。
我握著長刀，把面前的蛋糕一分為二。猩紅黏稠的果醬從蛋糕坯里溢了出來。
我要揭穿你的惡行，生時敗名裂，死后臭萬年。
漫天金飄落，全場掌聲雷。主持人裝模作樣地拭淚，他說：「祝你們幸福。」
05
新婚當晚，我依舊睡在陳家的保姆房里，輾轉反側，睡意全無。
我打開手機，點開了#陳雋婚禮#的熱搜。
每人送我一塊錢：【包場豪泰得千萬吧，臥槽！這男的搞啥的？這麼闊！】
磕到頭了：【回樓上，這男的是塵世快遞總裁。】
小龍：【不愧是豪門出來的大種，錢什麼的都是浮云……】
麗麗 391：【什麼狗屁豪門，陳雋就是個黑社會！】
……
隨著高頻率的刷新，這條格格不的評論很快消失，無聲地湮滅于網絡。
蜷著，我看著一條條飛速刷新的評論，面無表。
窗外淅淅瀝瀝飄起雨來，天邊約傳來沉悶的雷聲，夾雜著輕輕的敲門聲。
是誰在敲門？陳雋喜靜，偌大的陳家，雜務全靠我來打理。
陳家上下，算上他在走讀念大學的那對兒，也不過是堪堪四個人而已。
不會是陳雋，如果他要我，直接按床頭的鈴就可以。
也不會是他的兒陳夢妍，陳夢妍討厭麻煩，能打電話就不會特意來敲門找我。
我起披上外套：那就是陳雋的兒子，陳景延。
凌晨三點，我打開門，與門外的陳景延四目相對，不速之客目沉沉，姿態從容。
過去我與他接甚，直覺告訴我，來者不善。
他態度溫和，提問的語氣比扣到了領口的白襯衫還要規矩：「能不能進去談談？」
在風雨加的深夜，這句詢問顯得如此不合時宜。
06
「時候不早了，陳爺。」我想關上門，他卻手撐住門框，不由分說地邁進房里。
「我爸最近立了囑，所有份都留給我妹妹。你得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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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對陳景延的評價大多是溫和有禮，可他這單刀直的談話方式，算哪門子有禮？
我醞釀的拒絕才到半道兒，就被他遞來的背調報告堵在邊。
「我知道你為什麼嫁進陳家。」陳景延垂下眼簾俯視我，「拒絕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燈穿過睫羽，在陳景延的眼下映出濃的剪影，郁而糜艷。
「當年我爸讓我查你，這事兒被我下來了，就指著哪天派上用場。」他屈指在紙上輕叩兩聲，語氣循循善，「你也不想你的被揭穿吧？媽媽。」
白紙黑字寫得分明，就連顧青山也被報告提及，我心平氣和地認栽：「你想我幫你什麼？」
「讓他修改囑，我要繼承份。」他笑，「全部份。」
侃侃而談半小時，我把這尊大佛送走之后，反鎖房門，給他發送了份新鮮出爐的錄音文件。
「剛錄的音。你也不想你的被揭穿吧？兒子。」
消息發出去半晌才收到回復，單單一個「好」字。這個「好」，讓我品出了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冷笑兩聲，我點了支煙：「就當你會要挾人，誰不會吶？」
07
當夜雨連綿，窗半開著，微風鼓起輕飄飄的窗簾，幽靈般地張牙舞爪。
我睡得并不好，復發的舊傷滲著腥黃的膿，正在發。
昏昏沉沉間，我開始想念顧青山，想念他冰涼的手指，輕地過我灼熱的疤痕。
顧青山比我小兩歲，礦難發生那年，我十四，他十二。
死于那場礦難的人不止我爸爸，還有他爸爸。不同的是，我爸爸的尸找到了，他爸爸沒有。
我家里沒有大人，是他的媽媽幫我料理我爸的后事。
我和顧青山坐在殯儀館里等辦事。抬頭看電子屏，我們發現火化爐還分豪華爐和普通爐。
人活著要分三六九等，就連死后也難以幸免。
賠償金微薄，我只能選普通爐。撿骨灰的時候，我反復呢喃：爸爸，你怎麼變得這麼小了？
顧青山眼淚汪汪，他說：「天驕姐姐，哭出來吧。」
撿骨灰的人不可以哭。我告訴他，滴在骨頭上的眼淚會變釘子，讓逝者無法往生。
08
那時候的陳雋已經雙殘廢，他坐著椅，姿態卻永遠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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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助律師到恐嚇離職。家屬維權卻遭暴力脅迫。
「五百。」坐在椅上的男人神淡然，「買一條命，已經綽綽有余。」
索賠失敗那天，十四歲的我蹬自行車，從縣城回家。
驟雨滂沱。我渾，腳沾滿爛泥，前路茫茫。我想tuuml;ṫü起我爸爸。
下雨天，他騎車載我放學，用鮮黃的雨披把我罩住。
我摟著他的腰，蜷在雨披下，聽雨打塑料的聲音，猜還要多久到家。
下雨了，爸爸。我沒有帶雨披，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家。
我的媽媽死于疾病，我的爸爸死于礦難。那現在的我，會因為什麼死去？
下猛地涌出暗紅的熱流，我說，我肚子好痛，我要死了。
騎在后頭的顧青山面突變，他撇下自己的車，載我去看村醫，邊哭邊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