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機響起,我接起電話,聽見陳雋在那頭說:「今晚有個舞會。」
「家里沒備你的禮服。讓景延帶你去挑。今晚七點,他會送你過去。」
陳景延已經在敲我房間的門,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我們都笑了。
「心很好?」他向我出手,「不知我是否有幸為您挑一件禮?媽媽。」
我凝視著陳景延淺褐的瞳孔,把手搭在他溫熱的掌心里。
「收好。」臨上車時,他丟給我支藥膏,「如果要扔垃圾桶,盡量別讓我看見。」
「原來是你放的。」我打哈哈,「孝順啊,兒子。」
40
陳雋基本很參與舞會,因為他半癱瘓,行不便。
但為了兜住兒捅出的簍子,在輿論發酵到抵制塵世快遞之前,他出面了。
順帶拉上了我。舞會需要伴,而我是他對外宣稱的老婆。
當晚,宴廳香鬢影,盛裝打扮的我推著坐在椅上的陳雋,閃亮登場了。
一位半不遂的野心家,和比他小十六歲的妻子,跳了一支舞。
我沒學過跳舞,幸好陳雋也不能跳舞。說是共舞,其實只是我推著他,轉圈。
陳景延為我挑選了一條大紅禮,旋轉的時候,擺像花一樣開放。
「像金魚的尾。」他說,「魚尾更適合你,只是穿上就不方便推椅轉圈了。」
或許是他挑的禮服太明艷,亦或許,我那坐在椅上的舞伴太過顯眼。
我到很多灼熱的視線襲來,可能是同居多,不知道在同我,還是同陳雋。
原來如此。我想,怪不得陳雋喜歡和有殘疾的伴外出,原來如此。
殘缺的他出現在完滿的世界,饒是價過億,仍有人企圖從他萎的下肢上投以同。
陳雋憎恨同。同,是變相彰顯的優越。同,是高高在上的慈悲。
只有他和同樣殘缺的人出雙對,這種恰如其分的般配,才會讓旁觀者到滿意。
活該。陳雋。蒼天有眼,就該讓你這樣的人遭無盡磨難。
41
當晚,「ṭûṭù#大 G 也不難掙啊#」的詞條被撤下,「#我你浪漫至死#」的詞條被頂了上來。
Advertisement
照片里,我半低著頭看向陳雋,紅翩躚,燈照亮發邊緣。
相機真是斷章取義的絕佳工,明明我對跳舞一竅不通,竟然拍得這樣好。
【可以超越份、時間乃至生死,因為我你,浪漫至死。】
狗屁不通的文案,斷章取義的照片,就這樣把關乎社會公平的話題頂了下去。
我低頭看陳雋的瞬間,心里想的不是什麼「我你浪漫至死」。
我在想,陳雋,陳雋,你什麼時候能去死,你到底什麼時候能夠去死啊?
雖然不利于塵世快遞的熱搜最終被撤下,但好歹也有了收獲。
陳雋收回了陳夢妍手上的公司,讓去自己主管的公司,從中層管理做起。
勒令陳夢妍立刻辭退陪出游的那名保安。
陳雋給陳夢妍的零用錢全部中斷,直到把自己的新工作干得有起為止。
42
陳夢妍給顧青山打電話:「青山,你說你拍的照片,怎麼就那麼巧呢?」
「是啊。」冷淡的聲音從那頭傳來:「真的太巧了。」
「我沒跟我爸說是你拍的。」急著解釋,「你跟著我,我去新公司給你安排新工作。」
「不必了。我已經找到合適的工作了。」
「我沒有惡意,只是想嗆嗆那群好吃懶做的窮人……」的辯解被顧青山打斷。
「陳小姐,罵人之前,請你看看自己。」
電話被掛斷了。含淚舉起花瓶,陳景延上去阻攔,把花瓶砸在他腳邊。
碎片飛濺,劃傷陳景延的腳踝,傷口滲出珠。
「你不是說你最疼我嗎!」陳夢妍摔門而出,憤憤道,「連火都不讓我發!」
檢查了陳景延的傷口之后,我幫他做了簡單的包扎。
他禮貌地道謝,又一圈圈拆開繃帶,找了把工刀,沿著傷口慢慢割開。
白毯上留下點點跡,像雪地里開了片紅梅。
「不是。」我言又止,「你早說要用苦計,我就不至于包扎了個寂寞。」
他答非所問:「你看過《書》嗎?我媽媽很看。」
「里頭有個穿紅服的人,對著山大聲問好。以前我總不明白,為什麼看到這段就流眼淚。后來不在了,我才明白。」他拍拍沙發,「一起看吧。」
Advertisement
43
大概半夜,陳夢妍回來了。陳景延起幫外套:「妍妍,一起看。」
陳夢妍看見了帶的絨毯,說,「哥哥,對不起。」
抱住陳景延,嚎啕大哭,邊哭邊說,「哥哥,我想媽媽。」沒看見陳景延的表。
死氣沉沉的神,偶有眸閃,里面盛滿了恨。
他們的媽媽死于車禍。聽說過去和陳雋不和,不怎麼回家看兄妹倆。
偶爾回家,只坐在沙發上,陪他們看自己喜歡的電影。
后半夜,陳景延為了逗他妹妹開心,打開鴿籠,放飛了那只天落的鴿子。
「去吧,去飛。」他對天落說,「記得飛回來。」
鴿子撲棱著翅膀,消失在茫茫夜。月亮像一顆白的鳥屎,黏在天幕上。
自由多麼可貴。我想,它何必再飛回來呢?
44
翌日,陳景延在煮面時告訴我:「前陣子你啟發,我給陳勇塞了個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