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爸不一樣。」他說,「如果他看見了,大概會把這束花全部扔掉。」
我不在意這束花怎樣,只在意能不能請個年假。我好累,想休息。
49
長達七天的年假,我拎著大包小包,轉車去顧青山的家。
畢業之后,他在郊區租住,一是圖便宜,二是想避人耳目,不想被人察覺。
有時我會慶幸,起碼我有可以口氣的地方,盡管它只有掌大。
「好久不見。」我把蛇皮袋遞給顧青山,向陸游川頷首,「工作還順利嗎?」
是的,顧青山不是一個人住。他的背后,還有兩個人在幫我們。
陸家姐弟,陸游嵐和弟弟陸游川。小時候,我們的關系還算不錯。
后來,因為陸游嵐拿錢離開,顧青山生了氣,向他倆擺起了臉。
再后來,顧阿姨病倒了。顧青山學會了理解他人的苦,和陸家姐弟重新聯絡。
在我們借不到一錢的時候,是他倆向我們出了援手。
「天驕姐。」陸游川蹲下,給我遞拖鞋「我給你買個行李箱吧?」
「可別,賺點錢不容易,哪能花你這個當弟弟的?」
「驕驕。」陸游嵐坐在沙發上,把薯片咬得咔嚓響,「過來一起看。」
電視里的人,都挽起袖子,喜氣洋洋地包著餃子。
顧青山親手包的餃子丑得各有千秋,得到了陸游川的無嘲笑。
他對此付之一笑:「你們先坐,我去下點餃子。」
他笑起來真好看。眉目清潤,好似冰雪消融。他不笑也是好看的。
我跟著進小廚房,環住他結實的腰:「你今天很高興。」
50
我還記得我考上大學那天,十六歲的顧青山有多高興。
顧青山捧著我的錄取通知書,反復挲。顧阿姨問我:「天驕,你要讀什麼專業?」
我眼前閃過陳雋坐在桌前,等待人為他按雙的樣子。
我說:「我要學臨床護理。」顧青山扭過頭,雙眼閃閃發。他說:「那我考警校。」
糙的水泥墻壁上滿了他的獎狀,像一塊塊鮮艷的補丁。
顧青山語氣認真:「那我當警察,平時我保護你。你當護士,我傷了,你保護我。」
顧阿姨要做工,所以我走的那天,是顧青山去車站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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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進綠皮火車,他站在窗外,朝我揮手。人流很快把他吞沒,我看不見他了。
聽說綠皮火車里魚龍混雜,偶有心不正的人占人便宜。
我買的是站票,車才開了會兒,就覺后好像有人在磨蹭,重的息傳來。
孤一人,我不敢輕舉妄,只好忍。我最擅長忍了。
我靜靜地忍耐,后突然傳來痛呼。男人捂著部,年的膝蓋仍頂著他。
「乘務員。」顧青山擒住這人的雙手,「他剛剛在我。」
怕我因旁人的目而到恥,他甚至萬分地、不著痕跡地撒了個謊。
男人被帶走了。我驚愕地站著:「青山,你怎麼在這里?」
火車不停歇地往前開,窗外掠過山川和稻田,我的心也是明的青。
「我多送你一站。」他的耳朵在發紅,「我說過,我保護你。」
我不是榆木腦袋,覺察出他的心意,瞠目結舌之際,竟然扶額笑出了聲。
好吧,你保護我。如果你傷了,那就換我來保護你。
51
「天驕姐。」陸游川給我夾了塊,又起幫顧青山夾菜,「你倆多吃點。」
「哎,陸游川。」陸游嵐斜睨他,「咋不來伺候我呢?」
姐弟倆又開始吵。我笑而不語。手機突然傳來震,我低頭查看新信息。
是陳景延發來的彩信,他說:「和相親對象出來吃飯。」
附帶圖片。紋路繁復的瓷盤上,擺放著一塊孤零零的排,刀叉閃著冷芒。
我心不錯,所以回復了他。我問:「你現在就相親?」
「我妹要給我介紹的。你也認識,唐宛林。」他回復,「你呢,在做什麼?」
我拍了張火鍋的照片給他,他說:「我還沒有吃過火鍋。」
可惡的有錢人。我還沒把這句話打完,他又發了條消息:「明天跟我吃火鍋。」
我呼呼地吹著豆腐,回復消息:「資本家,我在休假。」
52
飯后,我們出門散步,陸游嵐把圍巾和線帽借給我,把我裹得嚴嚴實實。
僻靜的小道,臨街的路燈低頭凝視著渺小的我們。
「游川說這里人,又能看到煙花。」陸游嵐話音剛落,頭頂就炸開一朵焰火。
雀躍著拍手,對陸游川說:「咱們去買點兒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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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這里只剩下我和顧青山兩個人。他抬頭看天,說:「天驕,下雪了。」
雪花窸窸窣窣,落在他纖長的睫上,他長吁出一口氣。
我點了支煙,深吸一口,看白霧在昏黃的線中四逸散,最終消失不見。
顧青山把半張俊臉埋在鮮紅的圍巾里,耳朵被凍得通紅。
「青山。」我想我的表一定很流氓,否則他怎會滿臉通紅,「想不想煙?」
我吸了口煙,揪住他領,踮腳,仰頭,把煙渡進他里。
和我不一樣,他被嗆得咳嗽,白霧升騰,路燈照下,它變幻莫測,格外迷人。
「想不想煙?」我又問了一遍,他點頭,又紅著臉搖頭。
我把煙頭掐滅,和他接吻。積雪把枝丫折斷,砸在我頭上,我哈哈大笑。
請親親我,再親親我,多親親我,此刻除了,什麼都別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