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山,你記得嗎?我曾經接住你的眼淚。也請你接住我的吻,我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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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吻這件事,我和顧青山只在《深深雨蒙蒙》里看過。
顧阿姨看瓊瑤片。電視里,何書桓抱著依萍:「茹萍什麼都好,可我心里只有依萍。」
他們的臉湊得很近,我和顧青山的臉,也漸漸湊近了電視。
「咳咳。」顧阿姨咳嗽兩聲,對顧青山說,「媽嚨干,你幫媽去燒個水,要晾涼啊。」
等他端水出來的時候,吻戲已經演完了,我和顧阿姨滿臉帶笑。
《深深雨蒙蒙》里,大家都作一團,你親我我親你,顧阿姨就天天都要喝水。
顧青山不求甚解,問他媽媽:「媽,你是一看人接吻,就會口嗎?」
十幾歲的我笑得幾乎要撅過去。但沒想到,兜兜轉轉,我竟然了吻他的人。
我幾乎想要流淚了。「青山,謝謝你,謝謝你永遠站在我旁。」
刺耳的鳴聲劃破夜空,煙花在我們頭頂炸開,流溢彩,融路燈的余熱中。
雪終于把柏油路面蓋住了。天地之間,一片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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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兩個人從路那頭走來,陸游嵐遠遠地大喊:「市區不讓放炮,聲音小點兒!」
笨蛋。我笑容無奈,這一嗓子,全市區的巡警都該來了。
果然,這聲吶喊引起了巡邏警衛的關注,他打著手電筒,大喊:「哎!你們四個!」
「啊!」陸游嵐尖起來,「我們還沒放炮呢!你追什麼!」
陸游嵐拔就跑,圍巾落在后。陸游川撿起那條圍巾,朝他姐拔足狂奔。
不是,跑什麼啊?但警衛在后頭窮追不舍,我也跑了起來。
顧青山不像我們三個這樣頭,他被警衛揪住,正在后頭老實地挨訓。
我回頭看他,撞見他滿臉笑意,警衛罵他:「還笑!還笑!」
「跑吧,天驕。」顧青山輕聲催促我,「你只管把后給我,然后大膽地往前跑。」
長達七天的年假,我最終沒能休完。因為陳景延傷了。
他摔傷了胳膊,需要靜養,沒辦法為妹妹做飯。
新招來的臨時保姆,總是干半天就被陳夢妍氣哭,甩手不干。
陳雋打電話,要我回去。我只好低眉順眼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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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很安靜,陳景延坐在臺逗鴿子:「回來了,玩得開心嗎?」
「開心,如果不上班會更開心。」我問,「有進展嗎?」
「嗯,有新線索。」陳景延說,「陳勇的婦告訴我,陳勇很賭。」
「賭?」我皺眉,「意思是,陳雋私下參與了賭博?」
「這倒不清楚。」陳景延挲鴿子的灰羽,「我最近忙,你得自己去查。」
我盯著那只鴿子看,深紅的瞳孔,一般的。
「這是原來的那只嗎?」我微微皺眉,「是不是別的鴿子飛錯路,被你認錯了?」
陳景延低低地笑起來,他說:「你看錯了,就是它。」
「從六歲開始,我養的每一只鴿子,都天落。這是我媽媽給它們取的名字。」
「天落很聽話。」他說,「每次飛出去,都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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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山臨任輔警,開啟了為人民服務的榮生涯。
同年七月,陳家兩兄妹畢業,兩個人的人生,似乎已經變得涇渭分明。
陳夢妍被嚴懲之后,依舊能夠出總部外。
而陳景延分到了一家子公司,雖然營收不錯,但畢竟不在「紫城」。
陳景延的工作能力很好,但陳雋總在飯桌上訓他。
有時說得太難聽,陳夢妍會忍不住替陳景延講幾句好話,看他。
看他,冷靜自持的姿態,以及拼命下嫉恨的神。
陳家四個人,各有各的忙法。偶爾停下腳步的間隙,我會想很多事。
這是我來陳家的第五年,我爸爸死去的第十二年。
嫁給仇人,這件事聽起來牛哄哄,其實里頭塞滿了繁瑣的日常。
、按、端屎、倒尿……以及,照顧那只鴿子。
人漫長的一生中,值得回或者書寫的,其實只有寥寥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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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深夜,我會觀看陳勇旗下主播的上百個直播間。
我覺得,一個嗜賭的人,他有極大可能不會甘于正規合法地經營公司。
千里之堤,潰于蟻。陳雋的蟻是陳勇,陳勇的蟻呢?
我熬夜刷著直播,看著主播聲嘶力竭地喊:「三、二、一,來,上課!」
小小的手機屏幕里發出亮,斑斕的禮品填滿了熒幕。
觀眾購買道,參與價高額的虛擬貨幣獎,再通過第三方渠道兌現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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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狗勾」的主播,每次都把開獎說上課。
如果合規,何必如此晦?我想弄懂其中的規則,甚至充了一點錢進去。
這是在干什麼?偶爾我會想,蚍蜉撼樹,真是可笑。
陳景延也算我半個戰友,等鴿子飛回家時,他會站在臺和我閑聊。
「如果是很多只蚍蜉呢?」他問,「還可笑嗎?」
嗯?這個看著明的商人,竟然會免費向我提供建議,讓我有點意外。
「我以前覺得你不像好人。現在我——」
「我本來就不是好人。」他說,「建議是收費的,陪我去挑只新鴿子吧。」
他說,他昨天放飛了天落,但天落沒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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鴿舍里,有一種暖融融又臭烘烘的味道。
聽說,這里的每只鴿子都是由賽級鴿子繁衍出來的,價不菲。
鴿舍老板邀請陳景延坐下來喝茶,細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