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回答的問題,反問道:「為什麼?」
「遭到了不公正的對待,想要討個公道,這是很正常的事,不是嗎?」
「為什麼忍氣吞聲,反而是理所當然?」
門又傳來孩子的哭聲,我意識到,這句反問,飽含著高高在上的自私。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苦衷。
不應該這樣咄咄人地反詰,其實愿意給我們開門,已經是一種勇敢。
我五味雜陳地離開:「抱歉,打擾了。」
64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屢屢壁。
而且,我們并沒有那麼多的閑暇時間,去仔細員每一個人。
因為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要過的生活。
張麗華也是,顧青山也是,陸家姐弟也是,我也是,我也有自己的工作。
錄制視頻這件事,進展得極慢極慢。
因為很能騰出都有空的時候,所以大多數時候,我們四個是各自行的。
有一次,顧青山去外地拜訪了一位遇難者的兒。
當年的小孩結了婚,顧青山坐在客廳等找份證,結果人家的丈夫回來了。
「被揍得鼻都出來了,還不還手。」陸游嵐給我發短信,「好傻。」
我靠在床頭,苦笑著把手機卡出來,換了常用的那一張,看著窗外發怔。
世事變遷,滄海桑田,一眨眼,孩子都當媽了。
65
最后,我們只拍到了五段影像。
其中五段,分別是我們四個人,舉著份證錄制的實名舉報視頻。
最后一段,是一位瘸了的老人。
的兒子在礦難中死去。那時還沒這麼老,坐在地上,捶頓足。
在陳雋的婚禮上,因縱火未遂被捕。
但因為年紀大,在口頭教育之后被放出來。顧青山私下也有在接濟。
后來,得到授意,在公司門口賣地瓜。
再后來,老得連地瓜都咬不了,但還是巍巍地舉著份證,站在鏡頭前。
鏡頭前,口齒不清地說:「俺舉報。」
鏡頭后,顧青山舉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我把住他的手腕,輕聲說:「我來吧。」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這位老人的名字。
張秋實,曾經有一個能干又孝順的兒子,兒子喜歡大聲唱山歌。
但這個活生生的兒子,變了冷冰冰的數字。
Advertisement
遇難者的人數,站在陳雋多得數不清的資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張秋實送我們倆出門,說:「俺太老咧。」
確實太老了,淚水爬過壑縱橫的臉,走不了,只好目送我們離開。
66
中秋,我趁著外出買菜的機會,去看。
城中村里,群租房挨挨,我記不得路,只好向路人詢問的住。
「是不是那個很老很老的?」一個孩子問。
我點頭,他后的幾個小孩跟著嚷嚷:「哎呀,就是那個有神經病的嘛!」
「對啊,說的小孩沒回家,到找的小孩。」
「沒錯,就是!我媽媽說,恁倆甭擱跟前玩兒,小心被拐到山去!」
我蹲下子,了他的腦袋:「在哪兒呀?」
「死了。」他們嘰嘰喳喳地告訴我,「沒人發現死了,是房東發現的。」
「我知道了。」我說,「原來,死了啊。」
顧青山工作忙,但他還記得給張求實打錢,可老人卻沒回復他,他很擔心。
他托我來看看,沒想到竟是這樣。
我原本帶了盒月餅,打了點豬餡,買了幾兩餃子皮,想去看蘇秋實。
最終,這批食材被我擱置在陳家的冰箱里。
67
陳家父要陪客戶喝酒,陳景延和我留守陳家,怎麼又是我倆?
我本來想休年假,但他沒有同意。
「你知道為什麼他們兩個過節還這麼忙嗎?」陳景延說,「陳勇被抓了。」
我解下圍,問:「什麼時候的事?」
「昨晚。陳勇開的直播公司被人匿名舉報涉賭。」他說,「是你舉報的?」
是,因為陳雋的婦說,陳雋賭。
所以我經常在深夜蹲點他的直播平臺下各大主播的直播間,終于發現端倪。
主播搞有獎銷售,這件事其實是合規的。
但如果把促銷手段當作主營業務以此盈利,組織人群參與,則構開設賭場行為。
謹慎起見,我把收集到的資料給了陸游川。
陸游川匿名提了舉報,和石沉大海的舉報信不一樣,這一次,我們功了。
我把圍又系了回去:「行,吃餃子吧。」
我本想隨便對付下算了,但陳景延傳信有功,值得用芹菜豬餃子嘉獎。
Advertisement
陳景延從壁櫥里出一口大鍋:「我說過,我要吃火鍋。」
「……記真好。」
68
我倆在廚房里備菜,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說到你,」我說,「折騰兩三年,改囑的事一點兒靜都沒有。」
「關于這件事,其實我已經想明白了。」
陳景延低頭,神認真地給蝦挑背線:「不管我怎麼做,結果都不會改變。」
「或許是我沒有說謊,或許是我并非他的骨。」
「所以,他選擇陳夢妍,與的能力或者別的什麼都沒有關系,只是與我有關。」
「他不會選我,所以他選擇了陳夢妍。」
氣氛變得有些沉默,我打開電視,對他說:「咱倆看個中秋晚會吧。」
我們坐在造價上百萬的大理石長桌邊,吃便宜火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