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的觀眾哄堂大笑，屏幕外的觀眾一片沉默。反倒顯得更冷清。
大過節的，陳景延還是孤家寡人。
69
陳景延開口：「今年春節，我去相親了，后來沒。」
「好，好。」我正在燙菜，「知道了。」
陳景延突然來勁，對我說：「追我的人，從漠河排到曾母暗沙。」
「說這做什麼？我剛剛也沒說什麼。」
「你有。你的眼神在說：沒想到大過節的，陳景延還是孤家寡人。」
「……你怎麼看出來的。」
「追我的人，從喜馬拉雅山頂排到了索馬里海。」
「媽知道，兒子。」
飯后，陳景延上樓打開鴿籠，放飛了天落。
不知道，這是他的第幾只天落。他至養了上百只鴿子吧。
天落一直在變，唯一不變的，是主人的囑咐。
「天落，只能飛一圈。」陳景延輕著鴿子的灰羽。「記得回來。」
他穿著灰的呢大，笑容純凈，看起來人畜無害。
我覺得我并不懂他，他應該很寂寞，他把所有的鴿子都看作他的媽媽。
他說他迷那種覺，等待他的鴿子飛回家的覺。
「陳勇被抓了。」他笑了，但這笑很快如春雪般消散，「你要出門？」
他神溫和：「我知道你要出去報喜，記得回來。」
70
中秋佳節，陳勇被捕。
我抵達出租屋的時候，屋里只有顧青山和陸游川，游還在外頭跑業務。
陸游嵐說，有創業的打算，所以要拼命賺錢。
顧青山坐在電腦前瀏覽公示文件，飛快地轉滾，抿一條直線，神肅穆。
文件上寫著，今年下半年，掃黑除惡專項斗爭開始了。
上面以雷霆之勢，對涉黑涉惡的刑事犯罪案件進行嚴查，其中包括已偵破的案件。
這陣風兜兜轉轉，吹到了陳雋的親戚，陳勇的家門前。
顧青山聽另一個片區的同事說，最先被捕的，是以獎返現為主營容的主播「狗勾」。
「狗勾」在審訊室里，提到自己是被陳勇脅迫才開始獎的。
條約里沒有這類規定，所以陳勇使用了暴力脅迫，要求主播每月必須開一定金額的獎。
「暴力脅迫」這四個字，正好踩中了當下極為敏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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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陳勇隨之被捕了。月圓之際，他的婦攜款跑路，老婆和小孩在家里哭一團。
我們三人琢磨著，沒準他會為了戴罪立功，把陳雋供出來。
原來，人真是時代里的一粒沙，有時它被埋在土里，有時它會被風吹起。
掃黑除惡的風，似乎正適合我們這片沙礫乘風而起。
71
顧青山把位置讓給陸游川。游川開始輕車路地編輯帖文。
天之驕子 86：【陳勇是陳雋的親戚，陳勇有問題，陳雋說不定也涉黑涉惡，有知道的嗎？】
馬上有人回復他：【我是柳縣人，陳雋確實涉黑涉惡。】
因為避開了敏字，這條辱罵陳雋的回復很快把帖子頂上了熱門，引發了熱烈的討論。
卷耳：【我查了那場事故的卷宗，死亡人數是 9 人。】
我是真的不明白：【等會兒，死那麼多人，遇難者家屬沒去他家鬧嗎？他不依法賠償嗎？】
麗麗 508：【援助律師走了六個，是陳雋在背地里搞的。】
打字機拖稿：【話說樓上的 ID 好眼，好像經常看見你在相關帖子底下留言。】
麗麗 508 回復了，但點進去，評論已刪除，賬號被言。
麗麗 508：【經常被封。我平時是家庭主婦，等娃睡了，注冊個新號就可以繼續發了。】
……
當晚賬號又被封。顧青山重新注冊了一個新號，ID 是：天之驕子 87。
嗅著熱度過來的八卦博主跟著開，其中有一個 ID 異常眼，就是說我爬床的那一位。
這個賬號取了個勁的標題：【八一八陳雋那些不為人知的發家史】
因為喜歡嘩眾取寵，這個號的帖子一般都火得很快，至于容嘛，大多真假參半，不經推敲。
看到【陳雋的保鏢都自配槍支】這句時，我把茶噴在了顧青山的后背。
72
一夜之間輿論炸，有關陳雋的真假參半的言論，全都搬上了臺面。
陳雋養著的公關部應該忙得不可開。清晨，一份聲明掛在了他公司的主頁。
關于網絡上的不實消息，陳雋將會依法追究發布者的法律責任。
評論區附帶一張手寫道歉信，正是聲稱「陳雋的保鏢都自配槍支」的那位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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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有許多不知名賬號冒出來，在廣場奔走相告。
「為了炒作不擇手段」、「我是柳縣人，那個麗麗說的都是扯淡」、「閑得蛋疼」……
眼見風向開始扭轉，陸游川又開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私信里有個陌生的頭像在跳，一個新給陸游川留言：你是柳縣人嗎？
陸游川回了個問號，對方說：我爺爺說對不起，沒把信送出去。
遇難者家屬聯合起來寫舉報信的那年，送信的工作給了最德高重的人。
送信的老人在去縣城的路上被麻袋罩住，痛毆了一頓。
信被搶走了。揍他的人揚言，如果還敢搞這些，就把他的孫子弄死。
那封信石沉大海之后，大家又接連寄了七八次。
老人怕孫子被牽連，轉頭就把信燒了。不知的遇難者家屬最終也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