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
鼠堆緩緩靠近，我全僵住，彈不得。
「滾遠點——」
我拼命喊著，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
聲音被離得無影無蹤。
一片死寂中，我束手無策，任由它們覆而來。
不知哪來的夜貓子，發出一聲嚎啕。
對了，黑貓！
我上，還殘留著岳丈潑的黑貓。
我扯下腥臭的裳，朝那鼠堆擲去。
鼠堆驟然崩散，重新散落，化為黑。
但它們沒有退去，而是繞過那件裳，重新向我聚攏。
它們順著我的腳底，爬到上，爬到腰上，再爬到口，再遮住眼前所有的亮。
4.
嚨像被死死扼住，發不出一聲音。
遮天蔽日的黑暗中，浮現出許多黯淡的廓。
那似乎，是人臉。
有老鄔的，有鄔姑娘的，有城中陣亡將士的……
我出手，想去那些人臉。
指尖卻傳來茸黏膩的覺。
嗚咽聲，哀嘆聲，聲，織在一起。
「你們……在說什麼？」
耳朵里全是轟鳴聲，我一句也沒能聽清。
一道熾烈的，忽然刺破了漫無邊際的黑暗。
眾人的臉漸漸去，黑也隨之退散。
是夢嗎？
照在我的臉上，溫暖得有些不真切。
茫然四顧，天竟然亮了。
我就坐在下水道的邊上。
一張臟污的布條，靜靜躺在面前。
上面有大量黑細，歪歪扭扭，拼出四個字：
「東墻有細。」
我反復讀了幾遍，忽然驚出一冷汗。
應該寫作「東墻有隙」才對。
難道是灰仙終于顯靈，在替我們傳信嗎？
畢竟，老鼠，可以輕而易舉地探測到墻裂。
東墻，是全城敵的關鍵，因為本城的衛所，就建在東墻腳下。
一旦東墻被突破，我們就只能坐以待斃了。
事到如今，匹夫有責，我必須要把消息送到。
剛沖到醫署門前，耳畔一聲驚雷。
「你往哪里去！」
岳丈滿臉不悅。
我講出灰仙傳信之事，他的臉頓時沉下來。
「那邪門東西害你還不夠慘？昨晚差點連命都丟了，不準去！」
我苦苦哀求：「這次也許是真的！」
Advertisement
岳丈冷哼一聲：「胡鬧！隨我來！」
他系上厚厚的面巾，又遞給我一條。
我走進醫署，當場怔住。
不病人的頸部與下頜，長出了充的疙瘩。
有些是核桃大小的瘤子，有的似三五顆堆疊的葡萄，還有的，像放大了百倍的蚊子包，又紅又腫。
患者眼神飄忽，難以聚攏，念念有詞，不知所云。不時有人地大一聲，又迅速陷低迷。
心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我踉蹌著走進間。
家祿正在咯，看上去最為嚴重，不但頭頸，連腋下也長滿了那種疙瘩。
有些已經破裂，傷口猙獰可怖，隨著呼吸不斷翕，黏到滲，千萬縷。
晏亭口鼻捂得相當嚴實，正在替他冷敷降溫。
「這疙瘩瘟，是老鼠傳播的疫病。」
岳丈的臉越發嚴峻。
依他所言，疙瘩流轉全，極難消散，病患大多會咯而死。
家祿求救似的向我，忽然一陣，咳得更加劇烈，角不斷有鮮的涎淌出。
短短一天時間，沒想到疫病發到如此地步。
所謂灰仙，竟然惡毒至此。
我拉著岳丈走到門外，請他盡力醫治。
至于我，打算立刻前往東墻，提醒守軍提防疫病。
岳丈的聲音有些發：「事到如今，你還敢招惹那玩意？」
我堅定地點了點頭：「岳丈，疫病一旦發，這座城必然不攻自破……」
「你就不怕也染上病？」
我苦笑道：「百無一用是書生，我得為大家做些什麼，否則，良心難安。」
岳丈沉默半晌，遞給我一只布袋。
「這是抵疫病的藥丸，給將士們帶去。
「世事難料，老夫也只能盡力而為。」
如此通達理，不愧是懸壺濟世的良醫。
就在此時，門口一陣。
一名隊正，引著披甲帶刀的鄉兵，把厚木板鋪在門上，手執銅錘，猛敲釘子。
「瘟疫發，封死大門，不準任何人外出！」
他如臨大敵，仿佛門后的我們，個個都是怪。
岳丈用力捶門：「想把大伙徹底死嗎？」
隊正冷冷道：「這是為全城人著想，忍著吧。」
「胡鬧！」岳丈跺腳。
醫署中尚未發病者，察覺到異樣，紛紛圍到門前，大聲罵。
Advertisement
幾包干糧從墻外扔了進來。
這施舍似的行為，更加激怒了躁的人們。
隊正警告道：「最后警告一次，立刻回到屋中！」
「放你娘的屁！」
「皇帝都管不著老子！」
「憑什麼不讓我們出去！」
人們置若罔聞，湊在墻邊，搭起人梯，一個接一個翻了出去。
「刀！」
頸骨斷裂的聲音響起，不多時，人頭接連被拋回院中。
它們滾到院子各，拖出數道痕，縱橫織，十分猙獰。
本就充斥著污濁之氣的醫署，又多了幾縷濃郁腥氣。
尚未翻墻人們，剎那間噤若寒蟬，目瞪口呆。
「此門日夜把守，逃跑者定斬不饒！」
躁轉眼平息，再沒人敢輕舉妄。
我著驚恐又憤怒的人們，心中百味雜陳。
當兵的不去迎敵，卻將屠刀向百姓。
往后的日子，實在難以想象。
既然如此，倒也不用我自作多，再去通風報信了。
這天之后，醫署中的所有人，斷絕了與外界的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