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索別過頭看自己的尸。
死人白，僵尸臉，脖子上的水果刀被拔掉，留下一道猙獰的傷痕。
第三視角看自己可真丑啊。
「渺渺。」謝遲的聲音很輕，寬厚的手掌上那張蒼白的臉，重復進警局的第一句話，只是這次換了對象。
「我來接你回家了。」
尋常的一句話，怎麼會讓人不過氣呢。
充沛的警眼里毫無征兆盈滿眼淚，小小的眼眶裝不下淚水，啪嗒一聲砸在地上。
手忙腳拿出紙巾，我下意識我的眼角。
指尖一片干燥，什麼也沒到。
就是嘛，死人怎麼會哭。
謝遲打橫抱起我，已經走到門口。
我回頭聲安警察：「妹妹別哭，他帶我回家，這是好事。」
說完我不住失笑。
聽不見。
所有人都聽不見。
游在世間的亡魂，與生者隔著生與死的河流對。
河面太寬，河水太急。
誰也抓不住彼此。
05
謝遲抱著我上車，原本抑的氛圍隨著空間的減，更加致郁。
他話很，此刻也不例外。
黃昏末尾，夜初初籠罩大地。
城市的霓虹燈漸次亮起。
他沒有松手，寬敞的車后座一人一尸，空曠得有些荒唐悲涼。
我飄在他面前，對著陌生人隨口說出的安話語，面對他，卻什麼也說不出。
車開啊開，穿越鬧市，穿過人。
清冷亮燈的別墅里，他將我放在沙發上。
客廳的電視自開啟，他坐在我的側。
就像我還活著一樣。
綜藝節目里嘉賓們在笑，電視機外觀眾面無表在看。
謝遲忽然抱怨：「你為什麼看這種節目，真無聊。」
我不服：「哪里無聊了，這不是很有意思嗎？啊你怎麼知道我看？」
「姜緲你為什麼不說話？」
「我在說話。」
「是不想理我嗎？」
「我理你了！理你了！」
「你再不回答我，我換臺了。」
「不許換！你聽不見我說話怎麼還怪我，你好沒禮貌！」
謝遲轉過頭，對上我死亡僵的臉。
他一怔。
晶屏幕的芒好刺眼，電視的背景音好吵。
我差一點點就看不見他眼里蒙上的水霧，和那一聲道歉。
他在道歉什麼呢。
我出手，掌心遮蔽眼眸，回憶浸沒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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碾碎了一地的思緒。
06
謝遲沒有對不起我。
認識三個月，我們見面只有五次。
第一次是意外懷孕。
第二次他與我商討結婚事宜。
第三次是婚禮當天。
婚禮結束后，他對我微微點頭，語調和：「我住隔壁，有事可以找我。」
我松了口氣。
奉子婚哪有這麼多，左右不過責任二字而已。
他愿意負責，我答應了。
僅此而已。
再多的夫妻義務，我……沒做好準備。
結婚后，來不及與他相，公司一份出差調令落到我頭上。
我詢問謝遲的意見，他一句「這是你的工作，你自己可以做決定」，我安心離開。
我出完差他出差。
我與他生前最后一面，是三天前的夜晚，他靠在吧臺邊，紅酒斟了滿杯。
空氣纏繞著微醺的味道。
他眉眼朦朧對我說：「你回來了。」
他從高腳凳下來，子微微搖晃。
我正好奇他要去做什麼，只見他拿出空酒杯，為我倒了杯溫熱的牛。
「懷孕不能喝酒，要來一杯牛嗎？」
我眨眼，接過杯子。
這是我第一次離他這麼近。
他輕輕撥老式唱片，吱吱呀呀流淌了一曲莫扎特。
氣氛曖昧了起來。
他湊近我，酒香混合著甜甜的柑橘味道撲面而來。
香水味和他的氣質不太配。
我腦中剛升起這個念頭，忽地聽到他說，
「姜緲，你這個沒良心的。」
我楞楞抬頭想問他怎麼突然說我壞話，他扣住我的后腦勺低下頭。
這是我清醒時的第一個吻。
也是最后一個。
第二天他留下一句出差，慌離開帝都。
我將那夜的吻歸于第二次意外，打算等他回來問問他對未來婚姻的規劃。
都結婚了嘛，沒有也可以培養呀。
我們有一個寶寶，要一起過好長好長的未來呢。
可惜問題永遠問不出了。
吻別了永別。
07
我抱著膝蓋，坐在自己的尸旁邊。
好在沙發夠長，坐得下一人一尸一亡靈。
一陣鈴聲將我從回憶里拽出。
謝遲接通電話。
他的脆弱像是我的幻想，眨眼褪得干干凈凈。
平日里他的聲線很沉，總給人冷漠的迫。
此刻也不例外。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他搭在沙發上的手掌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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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下的青筋躍，彰顯著主人的緒。
他冷聲命令：「帶來見我。」
「見誰？」我下意識問。
可惜就一句話，我判斷不了。
我從不自找煩惱，得不到答案就將問題拋到腦后，繼續看我的綜藝。
如果從前有人和我說死后還能看電視，我一定覺得對方瘋了。
但我現在確實在這麼做。
謝遲一直沒換臺，我津津有味消耗時間，他毫無前奏開口：「林若。」
「啊？」
我愣了愣。
那不是殺死我的那孩嗎。
謝遲怎麼突然提起了？
可惜他說完又閉了。
我繞到他那側，趴在他肩頭吹了口氣，想了想，吐口而出曾經看過的網絡句子：
「我這輩子最討厭兩種人，一種就是說話說到一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