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上小學的照片、孫出生的照片、兒結婚的照片、兒的畢業照……
再往前是——
我的婚禮。
我的大學畢業照。
我戴上老花鏡，取出那張泛黃的畢業照。
【攝于 1965 年，川大場。】
在這張照片上，有許多悉卻不出名字的人。
好在，照片下注明了每個人的名字。
我用布滿皺紋的手指著，一一對應。
「第三排的麻花辮……是我。」
「旁邊的，短發生，是……明蘭。」
「右手邊這個白皙的生……是李珍。」
「這個戴眼鏡的男生，是我的老伴。」
「這個男生，攬著我老伴，抱著籃球，呲個大牙……」
「他……傅國強。」
我手指抖著，翻開相冊的下一頁。
有許多雙人、多人的合照。場景多變，都是旅行和日常生活中的抓拍。
頻繁出現的，都是這幾個人。
我的朋友們，一個不多，一個不。
「我的朋友。」
在這句話口而出的時候，塵封已久的記憶，像是被揭開了幕布。
——傅國強不是霸道總裁，他一生都在建材公司就職，十年前已經退休了。
——李珍大學畢業后做了設計師，三十歲的時候在國外定居，但每年都會雷打不地回國參加五人聚會。
——明蘭是跟我職同一家公司的老友，我倆真正實現了，畢業前同校，畢業后同公司。
——我的老伴，秦建軍，是傅國強一輩子的死對頭、壞兄弟，已經去世十年了。
我楊淑芬。
在我確診阿爾茲海默癥的第三年。
我把一些朋友忘掉了。
15
合上相冊的時候。
我看到冰箱上的便簽，原來已經滿了。
Hello kitty 的便簽屬于兒，玉桂狗的便簽屬于孫。
【媽，家里的土豆都屯在廚房的紅柜子里，已經足夠吃到過明年，別再去菜市場買土豆啦。】
【外婆，你最喜歡看的電視劇《霸道總裁上我》在星星臺，是每天晚上八點開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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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今天七點下班，你不要跑，可以去找明蘭阿姨麻將。】
【外婆，我們家的小貓胖虎，是只三花，你不要再綁架對門的咪咪啦。】
【媽，保姆阿姨是我請來照顧您的，不是陌生人，不會東西，不要再趕走了。】
【記得吃藥。】
【記得已經吃過飯了。】
【記得穿對應季節的服。】
【記得不要拿錢買沒有用的東西。】
【記得不要把食藏進柜子。】
【記得家庭住址是花圃小區二號樓 806。】
【記得我楊淑芬。】
【記得——】
【媽，我是秦年年，是你兒，你是媽媽，這是你的家。】
16
2023 年初。首都腦科醫院。
「患者楊淑芬，年齡 81 歲。」
「據初步評估，患者目前在阿爾茲海默癥的第二階段，會時常忘記剛才讀過的東西、做過的事，會一遍又一遍地問相同的問題……會逐漸開始忘朋友、家人的名字。」
「目前我能給出的治療建議是，在服藥的同時進行認知康復訓練，盡量讓患者參與到社中來。最好是能讓患者進到一個能為帶來快樂的群之中，從患者的個人喜好手，增加流，可以起到延緩忘的作用。」
……
三個月前。客廳。
兒：「我媽平時沒別的好，就看那霸總追妻……」
傅國強：「啥，霸總追妻？我記得你媽年輕的時候可只看陀思妥耶夫斯基。」
兒：「傅叔，對不起啊，我媽現在開始記不清很多人的名字了……所以才出此下策，請您扮演一下霸道總裁。」
傅國強：「客氣啥，跟你媽一輩子的朋友了，你媽把我忘了我都在家哭呢，正好重新認識一下。」
明蘭：「傅國強你心里其實的吧？一輩子沒當上總裁，老了還能過把戲癮。」
傅國強：「你能不能別直呼我名，從現在開始改口我傅總裁，傅總也行。」
李珍：「……我演啥呀，被傅國強拋棄的原配妻子啊？這麼苦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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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淑芬還記得我呢，我只能本出演的潑辣閨了。」
兒：「叔叔阿姨真的多謝了，讓你們這麼大年紀了還陪著我媽胡鬧。」
傅國強：「嗨，別說八十，就算一百歲了，只要還能，我們也愿意陪著你媽發瘋。」
傅國強：「對了秦建軍是不是還說過，八十了也愿意作著椅看我打籃球？說話不算數呀，臭老頭嗝屁太早了。」
……
17
孫的玉桂狗筆記本。
2023 年 2 月 27 日
外婆能記住的東西越來越了。問我今天為什麼沒去上學，我已經告訴今天是周末。
我又說了一遍，這是今天問的第五遍了。
2023 年 5 月 7 日
今天傅國強爺爺登門拜訪，可是外婆已經不記得他了，他看起來很傷心。
傅爺爺說，他們年輕時候做過很多荒謬的事。五個朋友深夜一起爬泰山，一起看日出，一起攢錢去冰島……旅行的時候，弄丟護照只能在戶外一起流浪，卻看到了此生最難忘的極。
明蘭補充，最難忘的反而不是旅行，而是每年新年，大家窩在一起玩桌游，暢聊一整個通宵，放著煙花守歲。還說傅爺爺牌品很爛，手氣也不咋樣。
2023 年 6 月 1 日
為了陪外婆，李珍也從國外回來了。說會在這里住很久，外婆一定會記起是誰。
但是不想出演傅爺爺的原配妻子，很嫌棄傅爺爺，說他這麼多年一點沒變，還是那麼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