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這個故事,我不驚出了一冷汗。小枝匆匆地離去了,我在木榻上草草睡下,不想在后半夜又醒了過來。
深更半夜,我走出房間,發現隔壁的房間里竟然出一線燭。我強忍著心中的恐懼,地向隔壁窗戶里看去——在一張古老梳妝臺上,點著一枝蠟燭,幽暗的燭照亮了一個穿著白服的子,但我無法看到的臉,只看到正在梳著一頭烏黑的長發。
我立刻想到了一部經典恐怖片中的畫面,當即嚇得都了,只能逃回自己的房間,蜷著過了一夜。
這就是我在荒村的第一夜。
第二天,小枝帶著我到荒村四周看了看,這里果然是窮山惡水,荒涼的山巒和黑的大海,立刻使我想起了《牙買加客棧》。
小枝總是那種表,似乎永遠都沒有開心的時候,總是呆呆地看著大海出神。看著凝視大海的樣子,我心里忽然產生了某種沖,但我還是強忍住了。
下午在小枝的房間里,我看到寫字臺上放著一個相框,里面鑲著一張小枝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很迷人,只是眼神有幾分淡淡的憂郁。
可是小枝卻說這張照片里的人早就死了。原來,這是小枝媽媽的照片,們母倆長得實在太像了。小枝幽幽地說,在很小的時候,媽媽就生病去世了,就病死在我現在住的那棟樓上。是爸爸一個人把帶大的,只能從照片上才能看到媽媽的樣子。
到了半夜十二點,我忽然聽到一陣笛聲,似乎是從后面的山上傳來。
黑夜中的笛聲讓我心驚跳,我急忙跑出進士第,循著笛聲找到了山上的吹笛者。
原來吹笛子的人是小枝的父親——歐先生。半夜里跑到山上吹笛子,這種怪異的行為令我很好奇,而他手上的笛子也非常特別,他說這支笛子已有幾百年歷史了。
我更加到驚訝,想必這支笛子一定是有故事的。果然,歐先生告訴我,這支笛子就是當年胭脂吹過的神笛子,而胭脂還有另一個版本——
幾百年前的荒村,胭脂在重之夜吹響這支笛子,與丈夫的鬼魂相聚。三個月后,發現自己已經有孕在。這是一個奇跡,腹中懷的那個孩子,正是戰死沙場的丈夫魂兮歸來后播下的種子。荒村人開始懷疑紅杏出墻,但胭脂堅持自己是清白的,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胭脂盡了苦難,懷胎十月,終于把兒子生了下來。胭脂母子盡了歧視和侮辱,一個人將孩子帶大。十幾年后,胭脂終因勞過度而死,但的兒子讀書極為用功,后來金榜題名為天子門生。胭脂的事跡傳到了皇帝耳中,皇帝也被這個故事所了,便賜貞節牌坊一座,以表彰胭脂的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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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村口的貞節牌坊就是給胭脂的,進士第也是胭脂的兒子所建,歐先生和小枝都是胭脂的后代——幽靈的后代?我不敢再發揮自己的想象力了,只能獨自回到了進士第里。
忽然,院子里閃過一個白的影子,煤油燈照亮了的背影,正是昨天半夜在我隔壁梳頭的子。當我沖上去抓住時,才發現竟然是小枝。但什麼話都沒有說,就像是在夢游似的,一眨眼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在我到荒村的第三天,終于再也忍不下去了,原以為荒村之行會浪漫而有趣,現在卻令人恐懼到了極點。在離開荒村以前,我先向歐先生及小枝辭行,他們也沒有怎麼挽留我,只是言語中似乎藏著什麼。我在進士第的大門口看著小枝,盡管只是短短幾天的萍水相逢,但那種楚楚可人的目,卻使我心里暗暗有些酸,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決然地離開了荒村。
我終于回到了西冷鎮上,但沒有立刻回上海,而是找到當地的文化館長,向他請教荒村的胭脂傳說。文化館長卻告訴我,二十年前,荒村附近有一座明代的古墓,遭到了盜墓賊的盜掘。當時是歐先生報了案,考古隊立刻趕來進行搶救發掘,發現古墓里葬著一男一兩骨骸,還有一塊保存相對完好的墓志銘,記載著墓主人的生平事跡。
原來,這座古墓埋葬的正是胭脂和的丈夫,墓志銘上說:明朝嘉靖年間,東南倭患嚴重,荒村人歐安被強征伍,臨行前與妻子約定,三年后的重節必定回鄉團聚,否則就雙雙殉。三年后,重之期已至,歐安仍在千里之外打仗,他知道自己已無法履行約定,便決心在戰場上求死以殉。在重之夜的戰斗中,歐安沖在隊伍最前列,中數箭倒地不起。但他只是重傷昏迷,后來竟又活了過來,數月后當他回到荒村老家時,才發現妻子已于重之夜懸梁自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