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譜上有載,媼怪專食活人真元,哺育崽。
可我何曾想過,它居然也能哺育人類的孩。
細看那嬰孩,又豈像個尋常人——他四肢生蹄,外凸的眼目長在頭顱兩側,喝的,居然是從頭頂裂開的!
這一幕,令我厭惡到渾抖。
依妖譜所說,要殺媼怪,需將柏樹枝刺它的腦袋。
待我翻窗到庭院,心已涼了半截——這右相府,本沒栽柏樹!
正當此時,正堂里傳來大片。一個驚慌逃竄的胡姬撞了我一下,趁著賠罪的空檔,出一對貓眼:
「右相被毒殺了。姓高的欽天令也在,鬼王正設法,派我來接應你。蠆姬與嬰寧還在路上。」
「他倒是知道雪中送炭,快隨我來!」
右相在自己的生辰宴上被害,定是有人要封他的口。
然而,待我與金華姬再度趕回西廂房,只見燈火通明。
著一眾攔路的護衛,我詐道:
「你們可知,房里養的是什麼東西?」
「怎麼不知?那是爺,右相的親兒子!」
「老娘還是你們的親姑!」
金華姬手腕的金鈴一振,暗便像流螢一般,飛赴八方。
片刻之后,站在此地的,就只剩我們二人。
方才還在擔憂,我與聯手,能否將媼怪制服。如今看來,這顧慮實屬多余。
眺一眼前院升起的鬼火,我替公山玄穆懸著的心,也就此放下。
「你我去把那嬰兒和媼怪一同帶走,再與鬼王會合。」
18
被帶回公山府的,不只有媼怪與怪嬰。公山玄穆還擄回了右相的一位婢。
「這嬰兒,是夫人前年生的。在那之前,老爺一直要不上孩子,試了許多方子也沒用。
忽然有一天,夫人一夜之間大了肚子,次日產下爺,便死了。」
婢代道。
「爺剛生下來的時候,是一攤泥,五四肢都陷在那泥里。算命先生說,爺之所以長了這副怪樣,是因為他上氣太重,不像人,而像鬼。」
「前年什麼時候生的?」
「正月。那年春天,回暖得特別遲……」
我與公山玄穆對視了一眼。兩年前的正月,就接在北軍覆沒的臘月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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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右相擅自挪用軍餉,又偽造雪天進軍的圣令,誕下鬼嬰說是報應,也不為過。
「后來老爺聽說,媼怪能吸人真元,再喂給爺。等氣升起來,他就能逐漸有個人樣了。于是,老爺就差人捉了一只,還時不時弄些年輕的「閑云」來,供媼怪吸真元的。」
真元為固神之本,真元既缺,神則易,也難怪那些幸存的方士會害瘋病。
「若你家老爺肯將這些歪心思,花十分之一在蒼生上,這鬼嬰也不必降世了。還有,右相前幾日碎了一只鼻煙壺,是如何打碎的?」
「那天晚上,被帶來的是個道,長相秀氣,掙扎得卻很厲害。把老爺都推倒了,瓶子也摔碎了,鼻煙撒了一地。」
原來,這便是為何明溪師姐的指中,會留有鼻煙的末。
「是何人在替右相抓「閑云」?」
「不曉得。那人每次來都披著斗篷,只能看出……個子不是很高。」
欽天臺的高大人,正是出了名的矮個子。
為避免泄行蹤,公山玄穆將婢暫且囚在一間廂房,再與我梳理近日所得的信息。
「三年前,三件事,三個疑點:其一,太都地,致使宮城被毀。右相遂挪用軍餉,修繕宮城。」
「疑點在于,為何參與修繕的工匠,全部遭到了滅口。莫非是,為了掩蓋宮城的什麼?」
「知我者,清酬也。」
「休要套近乎,接著說。」
「你我之間,還需套近乎嗎?」
他眉底匿了三分笑意,依了我意。
「第二件事,逃兵帶回的古闕勒殘片,被監軍獻予朝堂。與此同時,我麾下的北軍主力中,盛傳著關乎『國運』的謠言。」
右相以為有人讀懂了殘卷,便偽造圣令,泄軍。借胡人與雪崩之手,將這五千人滅口。」
「此事的疑點是,我們尚無法解讀殘片。據我師姐所說,有「灼……真元……聚」這幾字。如今這殘片在右相手中,興許就與第三件事有關。」
「哎,你看,我早說你我心有靈犀。」
我板著臉敲桌案:
「你的皮,真與臉皮有得一拼。繼續。
第三件事,北軍覆沒后,右相誕下鬼嬰。他勾結欽天令,去道門擄掠「閑云」,借他們的真元,為鬼嬰修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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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師姐提過,古籍上有關乎「真元」的容。或許,右相已解讀了殘片,其容正是吸取真元的法。」
「此事的疑點在于,為何右相在自己的生辰宴上,被毒殺了。」
「既然三件事,都發生在三年前,或許這些疑點也彼此關聯。所以,我們下一步,是設法潛宮城?」
「不。」
片刻的靜默后,公山玄穆目陡然轉冷。
「你們祓禳監副,已帶著聚魂珠回京。許天師莫忘了,我回來只為兩件事——復仇、聚魂珠。其余的,一律排在這二者之后。」
19
當晚,祓禳監正的紙鳥傳信,稱監副已將聚魂珠帶回。命我次日午正,引鬼王欽天臺的埋伏。
午正,乃氣衰敗之時,借天時制鬼,勝算倍增。
而我一個徹頭徹尾的叛徒,斷不會坐視鬼王飲敗。
紙鳥閱后即會自焚。我一披外袍,徑直去尋公山玄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