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然想起教授閑談的吸鬼傳說,冷汗浸了睡。
他低頭打量我良久,眼中有些困。
脖頸上的傷口還在流,銀的長發垂在我臉側,冰冰涼涼得。
極致的寂靜里,只聽得見淅淅瀝瀝的雨聲。
我被嚇得彈不得,忽然聽見一道清冷的聲音,像是多瑙河上微微化開的春冰。
「你……是誰?」
4、
「喂,晏,回神!」
游離的思緒被紅的吵嚷拉了回來。
我下意識上脖頸,上面潔無損,什麼都沒有到。
難道又是我的夢?
「晏,聽得見我說話嗎?」
我放下手,嘆了口氣。
「森,你比尤金教授養的鴿子還要吵鬧。」
紅訕訕回在我眼前搖晃的手,嘀嘀咕咕。
「他們說新來的教授是個綠眼睛的人,我急著和你分嘛——晏,你肯定沒有見過綠眼睛的人。」
我下意識回:「誰說的,我見過。」
森好奇:「長什麼樣?」
「綠眼睛,銀的長發,穿著黑的長款風,皮……很蒼白,像是東方的白瓷,有一種冰冷殘酷的……」
我漫不經心地從挎包里翻出借來的課本,隨口胡說。
等了半天森也沒出聲,我奇怪地轉,看見他僵的表。
那張停不下來的還在朝我做著口型。
——親的,你說兩句吧。
順著他的目,我僵地抬頭,和門口新來的教授對上了視線。
銀發綠眼,冰冷殘酷的人。
昨夜夢中的吸鬼先生。
他與我對視一瞬,冷淡地挪開眼睛。
「這就是新來的萊斯特教授。」
紅憋著笑,用氣音悄悄道。
我狠狠掐了一把憋笑憋得快要去世的紅,心如死灰。
腳步聲經過面前時,很短暫地停了一瞬。
像是一個錯覺。
5、
渾渾噩噩坐了一節課,唯一記住的是教授的名字。
我努力忽略若有若無落在我上的目,鈴響時,幾乎是落荒而逃。
起的時候紅在后喊了句什麼,我沒聽清。
這位新來的萊斯特先生實在太過古怪。
轉過雜間時,我忽然聞見很濃重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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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靠近一點,還有低啞的哭聲。
關上的門,突然開出一條小。
我腳步一頓,正猶豫間,門開了。
「晏,你怎麼在這里?」
是尤金教授。
我訝異地看向他的袖口,那里有一大片暈開的漬。
「您……傷了。」
尤金教授順著我的目看去,臉微變,不好意思地朝我笑笑。
「抱歉,沒有嚇到你吧?」
我搖搖頭,見尤金教授垂著眼睫,不多談的樣子,還是把疑問咽了下去。
尤金教授匆匆離開了。
走之前,了一眼天叮囑我:「早些回去,晏。」
他頓了頓,「今晚不要抬頭看月亮。」
尤金教授的影消失在樓梯口,我猶豫了一下,回推開了儲間的門。
淡淡的氣未散,角落里,有個反著銀的子彈殼。
我俯去撿,視線盲區里,突然竄出一個黑影。
那是個渾是的人,風一樣從我眼前卷過,在后滴了一路。
「等等——你站住!」
我下意識起去追。
……
等我氣吁吁停下腳步時,天半晚了。
黑影早已不見蹤影。
我狼狽地撐著膝蓋氣,直起腰才驚覺追到了教堂。
一抬頭,面前有扇漂亮的玻璃花窗。
暮下的彩玻璃反著沉沉的。
我像是到了什麼蠱,下意識手敲了敲。
彩玻璃那面,好像有人影了。
下一刻,玻璃花窗被人從里面推開了。
「?」
我沉浸在教堂的玻璃花窗還能打開的震驚里,半晌沒回過神。
有個漂亮的金發青年探出頭,淺金的瞳孔中有幾分不悅。
我下意識咽了口唾沫:「不……不好意思。」
青年皺著眉頭打量我半晌,突然出聲。
「你上為什麼有黑暗使徒的氣息?」
「啊?」
我反應不過來他的話,愣在原地。
他瞇了瞇眼睛,加重語氣:「就是吸鬼。」
……
回到莊園已經是傍晚。
沙發上半靠著一個人影,管家先生恭敬地站在他側。
沒有開燈,借著暮,我看清了似曾相識的廓。
我腳步一頓,深深低下頭,企圖降低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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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靠近樓梯時,我還是被管家先生住了。
「晏小姐。」
我梗著脖子,僵地轉。
昨夜夢中的吸鬼先生看著我,很輕地勾了一下。
語氣稔,仿佛相識已久的老友。
「回來得這麼晚,路上遇見了誰?」
我下意識護住口袋里的東西,輕輕搖了搖頭。
萊斯特先生沒有計較,只是示意艾倫去準備晚餐。
我不自然地低著頭,盯著鞋尖,教堂那位青年的告誡還回在耳畔。
「吸鬼是被上帝拋棄的種族,既不屬于天堂,也不被地獄接納。」
「它們是永墮人間的深淵——晏惜,不要嘗試著凝視深淵。」
請辭的話在舌尖繞了一圈,我咬咬牙,正準備開口。
「我為昨晚的失禮向你道歉,晏。」
萊斯特先生誠懇地向我表達了歉意,并且愿意提高時薪,支付我三倍的報酬。
于是我將辭職的話吞進了肚子里,愉悅地接了他的道歉。
他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6、
萊斯特先生回來以后,管家先生并沒有通知我停止打掃主臥的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