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是我一段錯的回憶。
在 S 市的第二個年，蔣辰出差回來，抵達公寓已是深夜。
客廳燈沒開，只有投影亮著播了一半的電影，演員在片中絮絮叨叨，我在客廳沙發睡得昏昏沉沉。
他將我從抱枕中撈起，將我抱回我的房間，我迷茫醒來，見到他，以為是在做夢，問，「不是后天才回來嗎？」
他反問，「這就是你看電影看到半夜三點的理由嗎？沒人看著就作息紊。」
他坐在我床邊，手將被子掖好，說，「本來趕著回來和你說新年快樂，沒想到海市大雪，航班延誤了好幾個小時，倒把你吵醒了。」
他抬手將床頭的燈暗滅，又了我的發，黑暗中我困意重新涌上大腦，蔣辰起，要回次臥洗漱，我卻有些條件反握住他的手。
我聲音有些困頓地迷蒙，「別走。」
明顯地覺到，他愣了一下，全僵。
我重復了一遍，「辰哥，別走，再和我說說話。」
他以為我認錯人，但我沒有。
「想聽什麼？」他整個人又松弛下來，握著我的指尖，問。
蔣辰出差了十來日，屋子都變空，我們二人平日都是會做菜的人，他忙，做得些，我閑，做得多點。
但他不在時，我更常點外賣簡餐，味道倒還可以，菜也算新鮮，但吃得索然無味。
「都行。」
他隨意說了些工作上的雜事，又猶疑很久，猶疑到我都快睡著了，他輕聲說，「我這次回去，見到陸邵之了。」
我忽而清醒，黑暗中睜了眼，聲音卻還很平靜，「然后呢？」
陸邵之又去我家拜訪，上同樣久不面的蔣辰，問蔣辰我在哪兒。
蔣辰和我說，「陸邵之公司做得很好，市場份額占據得很快。」
這些我不用關注財經新聞，我也能猜到。他們那個產品有技壁壘，有無可比擬的優勢，我當年看過那麼多部資料，沒人比我更清楚。
「但他，過得不太好。」
我沉默不語，聽蔣辰往下講，「不眠不休工作，又四找你，覺整個人都頹敗下去。」
「所以呢？」我問。
蔣辰或許沒想到我反應如此平靜，「或許他是真心喜歡你的。」
「你也是準備勸我嗎？還是準備趕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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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靜默了一下，黑暗中我們都看不清對方的神，良久，我聽他說，「說實話，我當然不想讓你走，甚至，一開始不準備跟你說這件事。
「但喬喬，我覺得如今的他，肯定會比當年的他對你好千百倍，你……我想你應該有選擇的權利。」
他鮮地自嘲調侃，「這次回去，剛好上小林，小林開玩笑說，完蛋，陸邵之把自己折磨這個鬼樣，說不準宋喬心疼男人的病就又犯了。
「然后我在飛機上想，要是我回來騙你我工作不順慘遭降職，或者去把自己摔個鼻青臉腫地回來賣可憐，會不會有點用。」
他的指腹一下一下梭我的手背，良久，才低聲問我，「他近來都在海市，你要回去嗎？」
我只覺得心臟一陣痛，我曾以為，離開陸邵之以后，我不會再驗心痛的覺了。
然而不是，我聽蔣辰這樣故作大方想要將我拱手讓人，溫聲細語想全我所有心愿，也會心痛。
遠比從前任何失意、高、難過、苦楚的時候更痛，從來沒驗過這樣的痛。
像把心臟埋深度海域，高強的和不風的海水覆蓋，將一顆心迫到極限，完全不過氣來。
我眼角有咸的淚洇出，卻將蔣辰一把拽住，半支起去抱他，把自己整個人都融到他懷里，「去什麼海市，哪都不去，你別趕我走。」
蔣辰幾乎是條件反地接話，「我怎麼可能趕你走？」
他一手抱住我，一手去捧我的臉，聲音有點痛意，「我都不知道怎麼留住你。」
我去吻他，說實話，我沒吻過任何人，所以作生疏，只知去他的。
他只怔了一秒，瞬間將我在松的床鋪中，作都變得狠厲，他本就是這樣說一不二手段強的人，只是平日拿著一副溫和皮相當面而已。
他將燈打開，驟然明亮中我們終于看清對方的表，他眼底緒洶涌，扣著我的肩，一字一頓問我，「宋喬，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就走不了了？」
他在等我的回答，我眼睛很酸，去他的眉眼。
我吃過而不得的苦，驗過水源氤氳到枯竭萬里的覺，知道一個人，能掏空自己所有，把自己從綠意盎然變一片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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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蔣辰也變那片荒漠，不忍他付出得不到回報，不愿他犧牲自己為我療傷。
我想和他一起做森林。
「那就不要放我走。」
我像暗夜海面中漂浮的一葉孤舟，著遠方若若現的燈塔亮力前行，但洋流涌，擊碎船木桅，颶風席卷，將我卷到無人抵達的孤島。
如何不再漂泊，該怎麼做，這問題我曾在海浪擊打中迷茫過。
但我沒得選，因為天已經亮了，我看不見燈塔火了。
我已經擱淺，從此和孤島的沙礫共存。
番外：荒漠的樹
公司年會喧囂，合伙人顧俊喝多了，大著舌頭和后輩分他們的發家史，講述當年公司剛起步時有多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