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寬松的白襯衫像升起的白帆,被風灌得鼓起來。
脆弱的布料在他的肩胛骨著,似乎有新生的羽翼要突破所有束縛,飛起來,離開這個平庸又悲傷的世界。
他的表毫無霾,明亮地微笑著,只是我握著的手漸漸變得冰冷起來,我這才發現他上的襯衫是如此單薄,于是趕氣吁吁地喊住他,讓他停下。
我解下圍巾圍住他冰冷的脖子,讓紅的流蘇溫熱地包裹他,也包裹住他襯衫上的字樣:
“淮南第三采石場先進工人”。
這服應該是他的父親淘換下的,并不完全合他有點單薄的形,只是松松地掛在他上,我不由得有些憐惜。
而他全程只是含著笑站著,任憑我作,眼睛溫熱地瞇著看起來特別高興,自己將手也一并埋在圍巾下,似乎在紅圍巾上傳來的熱意。
直到這個時候我們才開始聊天,我這才知道他方淮。
這名字是他父親起的,他就是在淮城出生的,所以就取了這個名字。
我心中暗笑這真是個懶的名字,就像我的一樣,就是父母的姓拼在一起。
說著天就暗了,實在是有點冷了,方淮就帶我在山前收集了一些枯樹枝,又帶我去了他和父親在一樓的宿舍拿打火機。
這棟樓太舊了,燈似乎都失靈了很久,閃爍了一下后就徹底熄滅了。
我站在方淮后,他一打開門我就被撲面而來的灰塵嗆得直打噴嚏,他有點歉意地對我笑了笑,讓我在水塘旁邊等他。
過一會兒,方淮就帶著打火機和一些碎紙片過來了,他作很練地用這些收集到的東西燃起了一堆篝火。
在我贊嘆崇拜的驚呼中,他有點地撓了撓后腦勺,又有點得意地說:“這也沒什麼啦……”
我看著火中他亮晶晶的眼睛,說不出話來,肚子卻咕咕了起來。
方淮讓我在水塘旁邊等著,他要給我抓幾條魚,說著他就挽起腳在黑暗中下了水,很快到了幾條魚。
這里的魚竟然還大的,方淮烤魚的手藝也不錯。
方淮說他不,我便一邊吃著味道清淡的烤魚,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著,方淮則懶洋洋地背靠著石子堆,看著我吃烤魚,一邊在火堆前慢慢烤著打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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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中我才知道方淮的母親去世很早,父親在采石場這邊替老板看場子,他初中畢業以后沒錢就不上學了。
他說起自己的事時神回避,低低的、沙啞的聲音總是含混著,似乎并不想說太多,也許是因為自卑也許是因為貧窮。
察覺了這一點之后我就岔開了話題,我不想我的朋友難堪。
“對了,你會打水漂嗎?”
他突然直起,語氣重新變得興起來,我遲疑著搖了搖頭,與其說是不會,倒不如說是我本對這些野外的娛樂活一無所知。
這里簡直是練習打水漂的最佳地點,到是形狀不同的小石子,又有一個大得驚人的水潭。
方淮興致地要帶我打水漂,他先是耐心地教我怎麼挑選形狀適合的石頭,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最好有點扁扁的。
“像這樣——”
方淮深深地呼吸,然后俯下,姿態瀟灑地將挑好的石子以一個角度向湖面。
砰砰砰——
水面響起了清越的石子連續跳的聲音,無數漣漪在篝火的亮中一一漾起,如同無數煙花在同一天空綻放,麗得驚人。
那石子仿佛生出了翅膀,無拘無束一直闖黑暗中的那一邊,單槍匹馬,無比輕盈又自由,直到沉水底。
“好了,到你了。”
我這才回過神來,驚覺自己竟然一直在屏住呼吸,背上都生出微微的汗意。
方淮回過頭,含笑看著我,額頭、鼻尖上都是因為興而冒出的細汗,眼睛在夜里比篝火還要明亮、人,夜風向我吹來他上微、略帶水汽的氣味。
這一刻,我的心突然跳得好厲害。
可惜我的打水漂技非常差勁,方淮教了好幾次最終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看著他眼睛里那種亮起來的,我突然覺得很高興,因為他說我可以隨時來這邊,他可以教我,只是必須保。
我答應了他。
那天直到凌晨我才獨自回家,方淮沒有送我,只是在門衛室門口看著我離開,他最后告訴我他父親酗酒,離不得人,所以只能目送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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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我每一次回頭,似乎都能看見那個黑的影。
回到家,安靜的客廳只有一盞黃燈亮著,鐘擺沙沙地走著,夜班的母親不在家,父親還穿著我離開前看到的那件服,趴在餐桌上等我回來……
看到我他立刻沖上來把我抱住了,他上都是汗味和煙味,滿臉的慚和慌,試圖向我解釋什麼。
這個晚上他去了一切可能的地方找我,但都無濟于事,他害怕我出了什麼意外,讓他再也沒有機會澄清誤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