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年夜飯,我借口出去散步氣,便走到了那個岔路口遠遠眺:
——那個土坡上似乎有明滅的燈火,定睛一看只有一片黑暗,先前的一切仿佛是我思念過度的錯覺。
就這樣冬天過去了,春天到來,空氣中萌發著什麼新的東西。
春風拂的時候,我的思念越來越厲害,我病倒了,那個晚上我夢到了他:
那個除夕的夜晚,我想見的人正孤獨地坐在水潭邊垂釣,不遠就是萬家燈火。
他似乎瘦了很多,影無比地寂寞,我看不清他的臉,但我知道一定他。
他低著頭,好看的面目被長長的頭發遮掩,看不清表。
過了一會,他突然抬起頭來,即使在夢中我也產生了被他注視的錯覺。
他輕輕地微笑起來,語氣稔:“陸姚,好久不見。”
我恍惚地走上前去,在他的邊落座。
無邊的黑暗籠罩住了我們,天地之間只剩下我們上方這一寸暖暖的,如此孤獨又寂寥啊……
這時候我們頭頂上突然下起了融融的大雪,整個黑夜被無數的雪影點綴,四周無比安靜,雪是這樣的又輕又緩,像鵝那麼潔白,包裹住砂石堆上的我們。
那一刻我突然懂得了方淮微笑背后的心。
我們像航行在永夜之海上的小舟,只有彼此,可以藉這份永恒的寂寥。
我不由得仰起臉著穹頂,那雪緩緩地落下來過我的面頰,不知為何我一點也不覺得冷。
漫天大雪里,方淮就這樣自然而然牽住我的手,紅的圍巾纏繞住我們倆的脖頸。
瞬間有一種覺傳遍我整個,原本那種寂寥的心消逝了,和方淮著彼此時我仿佛回到了小時候,那種純然的安寧和滿足是我幾乎要忘的……
那個夢里,后來方淮似乎對我說了很多很多,他說他真的很孤獨,很想念小時候,可惜無法回去了。
他又說起,他真的很羨慕我,他真的很想離開這個地方,離開淮南,去往外面的世界……
黑暗中,他說話的聲音慢慢地模糊了,看著他開合的和臉上不同往日的、悲傷的表,我逐漸失去了意識……
Advertisement
夢醒時分,我竟然是含著淚醒來的,滿臉都是冰冷的淚痕,我覺我似乎知道了什麼,又忘了什麼,我只是無比想念他。
我著口跳的心臟,決定去見他。
病愈后的一天下午,剛下過雨,我就獨自去了采石場。
春天的采石場也變得不同了,細草迷蒙,連石都長出了細芽,我們垂釣過的水潭邊蘆葦都了新葉,雨后的蜂蟲低低地飛過水面和植被,我的心在看到方淮的一剎那突然忐忑了起來。
他還是像過去那樣,站在那里,對我微笑,他什麼也沒有問,好像什麼都知道。
然后方淮對著我招招手,讓我過去:
“陸姚,快過來啊……看我發現了什麼?”
他的語氣那麼輕松,揮著手招呼我跟著他,于是我不自地跟著他跑了過去……
舊宿舍樓前有個廢紙箱子,被人為地在側面開了一個:一只黃的小狗正在里面睡覺。
這應該就是我們上次看到的那只大狗的崽子。
據方淮說,前兩天晚上下雨,他聽到有嗚嗚的聲音,便在樓前的雜草旁邊發現了這只被棄的小家伙,一時心就撿了回來。
我們靜靜地蹲在小狗旁邊看了一會兒,不忍心把它弄醒,過了一會我才著聲音對方淮說:
“下次我帶點羊給它喝吧……對了,它是不是還沒有名字?”
“有啊,小黃……”
“這也名字?”我忍不住吐槽。
“我覺得好的。”方淮還在。
行吧,小黃就小黃吧,你開心就好。
回去以后,我給小黃拿了些喝剩下的羊,我本來就不太喝,正好省下來給小黃了。
方淮很上心,很快小狗就被他喂得嘟嘟的,我每天下午一放學就過來看它,它對我也很親近。
不過小黃不太喜歡方淮,經常反過來對他汪汪大。
我很生氣,特地訓了它好幾次,但是這狗死倔死倔的,方淮一靠近,就瘋了一樣。
看著方淮失落的樣子,我趕安他,讓他別傷心,可能狗畢竟也只是,不知道你是好人。
Advertisement
他搖搖頭,才說他小時候也有只小黃的小狗,只不過有一天掉進采石場的石坑里摔傷了,后面他們一直找不到它,等發現的時候小黃已經死了。
方淮看起來很傷心,他說都怨他自己沒看好小黃,它才會死。
我趕拉住他的手,告訴他,這不怪他,人看人都看不住,何況只是一條狗呢?
他明顯愣住了,呆呆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遠又收回目,然后才慢慢地說:“是這樣嗎?”
我很見到這樣的方淮,心中一陣刺痛,點點頭,握住他的手了。
奇怪,今天方淮的手好像格外的冷。
我沒多想,天很晚了,就匆匆和方淮道別了。
6
這天到家以后,我就發現了家里的氣氛不太一樣,爸媽臉上都掛著一種神、恍惚又忐忑的表,他們甚至極有的在飯桌上說笑起來,這嚇壞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