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有香料鋪子喚作半棧香,主人素手調香,通鬼神,敬人事。
1
南山路上,幾個扜(yū)彌國來的雜耍藝人在變戲法,引了好些人圍在一旁看熱鬧。
一人作布袈裟的行僧打扮,紫髯綠眼,專心致志吹著胡笳。高鼻深目的妙齡問一旁的羊鋪子買了一小塊羊,當著眾人的面埋土中后,用腳踩實了。隨即踮著腳尖于沙地上跌轉騰挪,手中揮舞著紅綾,里念的卻是略微有些生的漢話。
“混沌譜中開天地,華胥國中見春秋。中!”
話音剛落,只見那踏平了的沙地上漸漸隆起了土堆。土堆涌至鴨蛋大小便停住了,里頭有什麼微微涌,像是有東西掙扎著要出來。
待眾人都張地盯著看時,那胡笳聲忽然停了,男子賣了個關子,捧了銅鑼前來討要賞錢。稀稀拉拉的銅板落鑼中,男子含笑致謝之后,捧著胡笳繼續吹了起來。
曲音再起時不見平和,反而更加起伏跌宕,好似有種不知名的魔力在人心間滋生拉扯,跟著它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飄著。勾得人愈發心難耐,恨不得將眼睛都長到那土里去。
突然,那細小的一番作停了,土堆猛地一震,一個白白的薄似的泡泡顯了出來。一搖一晃的,以眼可見的速度漸漸變大,里頭一團辨不清模樣的東西,晃晃的,胳膊踢像是要出來。
一陣風吹過,將那薄吹得皺了起來。幾不可聞的“咔嚓”一聲響,那薄裂了,一頭渾濡的小羊羔抖著四肢鉆了出來,瞇著雙眼嗚嗚咽咽,四尋著媽媽。
四下嘩然,周遭好聲不絕于耳,叮叮咚咚的碎銀子銅板往地上砸去,激起一片塵土。
就在眾人為這妙的“種羊”戲法鼓掌吶喊時,變故突生,一匹烈馬直直沖了過來,將一旁的行人撞飛了幾個。
待馬蹄高高落下時,鮮四濺。頃刻間,小羊羔還來不及睜眼便已斃命。
驚嚇的路人中,那吹胡笳的男子將紅攬至一旁,盯著遠去的烈馬皺了眉頭。
2
西子湖畔,風月無邊。
樂樓上的雅座里,錦公子黑著臉一副氣不順的模樣,手松了松襟,不小心到脖子,疼得“嘶”了一聲。
Advertisement
勸酒的歌姬靜靜地依偎在他懷中,細細屏著呼吸。小廝覷著臉,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賠罪。
“公子贖罪,也怪那些人不長眼,去哪兒賣藝不好,非要擋了公子的道兒!”
“真是晦氣,好端端給濺了一,毀了我這新裳。也是邪了門了,最近怎麼總上這糟心的事兒!你給我吩咐下去,那幾個賣藝的,一個也不要放過,不了他們的皮,實在難解我心頭之恨!”
越十七娘凝神在門口聽了會兒,了發髻,這才施施然推門進了房去。
“喲,是誰這麼不長眼,得罪我們周大人了?哎喲,大人您脖子這兒怎麼傷了,莫不是哪位不長眼的姑娘,不小心打鬧過頭了?”
瞅著周尉臉上黑云布,越十七娘話鋒一轉,卻是端上一個青瓷瓶,笑道:“來來來,您嘗嘗今兒新上的浮云春。昨天晚上剛從北地送過來的,這會兒想著您來了,特地取出來讓您嘗個鮮。”一邊說著,收了帕子親自上前替他倒酒。
周尉了脖頸間尚未痊愈的傷疤,緩了緩臉,“不提了,十七娘,今個兒來找你,是有事相求。”
“誰不知道我們周大人是圣上跟前的紅人,還指著您多照顧我們生意呢。您說說,有什麼能幫得上的,十七娘絕不含糊!”
周尉沉了片刻,還是張了:“你可知,甘國那幾個兜售舒荷的行商現在在何?”說完便盯著越十七娘看,眼神里有幾分急切。
越十七娘心中一驚,心思輾轉間大概明白他此趟前來是為了什麼,可面上仍是言笑晏晏的模樣,不聲道:“周大人您可真高看我了,我們這樂樓雖然說是臨安城最大的酒樓,大家都往這兒跑。可您也知曉,有時候這人一多,也就顧不上來了。不然,我讓人幫您留意留意,若是有消息了再通知您?”
周尉臨走前,盯著越十七娘看了半晌,忽而角一勾,丟下一句話后徑直離去。
“那十七娘可得認真點兒了,那幾個甘的行商,我可是在這樂樓遇上的。”
雖然只有短短幾句話,越十七娘卻聽得心驚膽戰的。見他走遠了這才松了口氣,吩咐下去,趕派幾個眼力好的守在門口,遠遠見著有甘人過來,一律叉出門去,千萬別給放進了屋來。
Advertisement
隨即拍了拍脯,小聲祈禱道:“阿彌陀佛,千萬別將這禍頭子再招惹過來了。”睜眼思索了片刻之后,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扭腰肢,順著廊腰往東邊去了。
3
樂樓在涌金門外,推窗便是西湖。
樓有三層,五樓相向。西邊正對著長堤,游人如織,車馬喧囂。東面挨著西湖的一角,不遠便是臨安的西城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