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十七娘順著曲折的回廊從西樓走到東樓最深那小閣子時,樓里喧嘩的聲音已經漸漸趨于無聲。閣子上有塊小小的匾,孤零零躺了幾個掌大的墨字——半棧香。
越十七娘許是心急了些,不耐煩敲門,走至門前順手就是一推。門框重重地撞在墻上,“哐”的一聲響。
寐喜正晃悠著長長的繩索,趴在窗口往湖里汲著水。聽得門窗震,驚得手一力,麻繩輕輕掉了下去,小木桶失了扶持,晃晃往江心飄了去。
“十七娘你今日是吃了炮仗嗎?”寐喜一個趔趄,差點一頭栽了下去,扶著窗欞一臉驚嚇道。
“樓里給你備好了水你不用,非得從這窗口打水,早晚得掉下去!”越十七娘有些訕訕,卻仍道。
“你懂什麼,這幾日剛下了雨,我用木桶接了些雨水懸在湖面上,些日月星辰之氣。哎呀,說了你也不懂,就是可惜我這儲了好幾日的水,你要的花香沒了,得遲些日子再給你了。”
寐喜一攤手,一臉惋惜,笑里卻帶了幾分幸災樂禍。
(本畫為每天讀點故事App方特邀創作畫師:瑪麗蘇二狗)
越十七娘雖然有些心痛,可一想到那樁迫在眉睫的事,也顧不得多想,趕說明來意。
“你也別給我整那花香了,司徒府的小妾一時半會兒沒有這花香也不會怎麼樣,多獨守幾日空房罷了。眼下有樁更急的事,需要你幫忙。”
也不怪越十七娘著急,著實是最近這一樁樁事,多與樂樓不了干系。
那戾氣纏的周尉,原本就是臨安城里出了名的小霸王,仗著姐姐在宮中為妃,平日里橫行街市沒干混賬事。
還是他爹深謀遠慮,見他行了冠禮仍是一副混世魔王的模樣,便宮問貴妃娘娘討了個差事,許了他虞部司郎中的位。也指著男兒家立業,做了,能讓他收收心。
這剛春,宮里就下了圣旨,讓周尉任督造,于西園建清荷館,供圣上一行人夏日消暑所用。
這周尉倒也不負他爹的期,領了差事就風風火火干了起來。先是問北邊的商人買了好些上乘的花崗石,差遣了一半將作監的工匠修筑石階,將路修得回環往復,頗得韻致。
Advertisement
而后讓匠人采集新鮮的綠苔鋪在上頭,四周挖建渠,將河里的水引過來,撒香藥。為了附和圣上心意,還起了個風雅的名字喚作流香渠。
一次他到樂樓飲酒時,巧遇上幾個甘國的行商在談論一種喚作舒荷的草木,頗為神。說這舒荷葉大如蓋,一四蓮。葉子白日里是蜷著的,一到晚上月亮出來,荷葉便徐徐舒展開來,月而開。且香氣襲人,令人心曠神怡。
周尉當下就了心,出高價從行商那兒購了一大批舒荷植流香渠中。果真名不虛傳,這舒荷一栽,即刻為園子增添了不春。
園子快建好時,圣上帶著貴妃娘娘到清荷館走了一圈。林木扶疏,碧荷千頃,涼風習習,暗香籠袖,若是再添些云霧,說是小蓬萊也不為過。
圣上連連稱贊,回去便讓太樂署譜了曲《招商》之歌,預備著夏日到園子里過幾天逍遙日子。
“涼風起兮日照渠,青荷晝偃葉夜舒。清流管歌玉,千年萬歲喜難逾。”
這曲子很快就從宮中流傳了出來,清荷館也傳得人盡皆知。正當大家癡迷歌中那偃葉夜舒的遐思時,沒曾想,這清荷館便出了岔子。
千頃舒荷一夜之間全部凋零,原本碧波漾的渠中,只剩了灰黃的、枯萎的葉。不僅如此,河流經清荷館那一段,漸漸沾染了揮散不去的惡臭味。
也不知源頭在哪兒,香藥一層一層撒下去,水換了一道又一道,竟是半點用也沒有。好好的流香渠,了人人嫌惡的臭水。
人人都道,清荷館中有妖孽作祟,一時間人心惶惶,竟也無人再敢踏半步。
聲名遠播的清荷館,還未等到夏日用作消暑,就已經了宮廷外最大的笑話。圣上大怒,不顧貴妃娘娘的求,將周尉過去狠狠斥責了一頓,叱令他好好休整。
周尉也生了怯,思來想去,覺著源頭出在那舒荷上,拿了帖子往軍巡院走了一趟,隨即了告示在城里四搜捕,滿城尋找那幾個甘行商的蹤跡。
大獄里連帶著抓了好些人,城里一時有些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4
聽越十七娘說完前因后果之后,寐喜眨眨眼睛,還是有些不太明白。
Advertisement
“他要抓人就抓人唄,與你何干?”
越十七娘嘆了口氣:“宮里鬧出這麼大的靜,那幾個甘國的行商聽到風聲早就溜了,哪兒能等著被抓?你是不知道,這周尉素來是個渾不懔的,他要是抓不到那幾個行商,怕是要拿相關人等出氣。
“你道我為何心急,行商在我這兒與周尉結識的,單單就指著這一條,就可以將樂樓給牽連進去,說我與他們是一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