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這周尉這次還請了軍巡院的人幫他抓人,那軍巡院是什麼地方,向來是個有去無回的地兒。落到他們手里,不死也得層皮。”
越十七娘垂眸吹了吹指甲,面上仍淡淡的,倒是沒有毫驚慌之意。
“我若被抓進去了,樂樓估計也開不下去了,你這半棧香也就開不了了。我雖然不知道你來這臨安城是為了什麼,又是為了躲著誰,可你既然愿意待在這樓里專心致志研制香藥,那你必然也不希見這樓就這樣敗了。”
寐喜思索了片刻,終于下定了決心:“說吧,你要我幫你做什麼?”
越十七娘隨即換了副神,笑瞇瞇道:“哎呀,簡單,就是勞煩你往那西園里走一趟,去看個究竟。知道緣由了,我也好應對不是。”
寐喜沉默不語,低著頭不知道在盤算些什麼。
“事之后,再加一箱金葉子。”
“!”
“小寐喜,我就知道還是你心疼姐姐。來來來,讓姐姐親親……”越十七娘微微舒了口氣,假模假樣用帕子拭了拭眼角,隨即就換了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掩著吃吃笑著,一邊拋著眼,一邊扭著腰肢朝寐喜撲了過來。
寐喜嚇得從下一鉆,三兩步過地上散的香藥,撿了幾樣東西后落荒而逃,臨走前不忘回頭殷殷叮囑:“別忘了我那一箱金葉子!”
“呸,小貪財鬼!多人想要與老娘一親芳澤都沒有這個福分……”越十七娘雙手叉腰,大聲喊著。
見一陣風似的跑得遠了,這才攏了攏鬢角,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這小妮子靠不靠譜,不管了,信一回。”
5
細草,流螢,月黑風高夜。
宮墻邊上,寐喜蹲在黑漆漆的草叢里,叼著葦稈,著上被蚊子咬的幾個包,一臉的痛心疾首。
“又中計了!”
因制的香有奇效,往日里越十七娘只是尋制些香丸香散之類的,拿去借花獻佛,給樓里的貴客們做人。也怪上次出門出得急,攤在桌上的手札忘了收起來,讓越十七娘看到了。
雖然不知道看出了些什麼名堂,可此后再來半棧香時,臉上總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了然。果真,這次就這麼上了門,求的還是這麼件蹊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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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著越十七娘是因為看到了什麼,知道的本事,才敢這麼托付,一時心虛之下才答應了。這會兒想起來,越十七娘明明什麼都沒有說,繞了個圈子就把誆進去了,誰知道到底知道多!
算了,看在那箱金葉子的份上,就往宮里走一趟好了。
也是人一倒霉起來,霉運都扎著堆。在這宮墻邊上蹲了半個晚上了,都麻了,宮墻邊上一直有侍衛走,也較往日更多了些。上帶的迷香不夠多,要迷暈這一大片人好像有點兒難。
正在思量間,往那人影婆娑又看了看,不由地惡狠狠地瞪了幾眼。
有個青男子一直在那兒徘徊,聽那幾個守衛說,他一早就在城門口等著了,不知在等誰。從日頭出來也沒等到,就一路往西,到了西邊河外頭守著。侍衛怕他生事,便多派了幾個人在一旁看著。
見他只是在一旁安安靜靜地吹著長笛,不知名的小調在安安靜靜的夜空里倒也多了幾分韻致,侍衛也就任他去了。
寐喜正頭疼著,聽得耳畔窸窸窣窣的聲響,忽然肩上被人一拍,唬了一跳。待小心翼翼地回過頭來時,正對上一雙帶著笑意的眼。怪的是,這眼竟然是綠的。
寐喜一驚,手中的迷香正待揮出去,隨即手腕便被抓住了,手上溫熱的讓稍微有些鎮定。視線上下移幾寸打量了一番,寐喜這才發現是個滿臉大胡子的外族人,紫髯綠眼,一布袈裟,頗有些不倫不類的覺。
這人不知何時過來的,悄無聲息就蹲在旁,得近了。
“怎麼樣,是不是想進去?”一口流利的漢話,聲音溫潤醇厚。
寐喜倒也不覺著奇怪,城里做生意的外族人多了去了,好些幾代前就在這臨安城里扎了。且聽他的語氣,沒有毫惡意,反而約帶著幾好奇。
還沒等作答呢,那大胡子就松了的手,貓著子往南行去。
“跟我來,我帶你進去。”
寐喜掂量了一下,小心翼翼開草叢跟在他后頭。直覺覺著這大胡子不像什麼惡人,他要是敢造次,自己手里多的是讓他服帖的招數。
果不其然,往南走是片林子,林子里不時有守衛走。大胡子東拐西繞的,不知怎的走到了一無人守著的宮墻邊上。只見他往那暗紅上下按了幾下,聽得“咔嚓”一聲響,磚墻上緩緩出現一道暗紅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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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進出,也不知是哪年哪代修建的,斑駁得很,也得很,在昏昏夜中與暗紅的朱墻融為一。大胡子一把將寐喜推進去后,自己一閃進去,迅速將門給關上后,便自顧自往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