寐喜收起自己的下,狐疑地盯著大胡子的背影,猛地一拍腦袋。說怎麼那麼眼呢,這大胡子不就是在南山路上演“種羊”戲法那位?
6
一清荷館,撲鼻而來的惡臭味熏得人直打跌。難怪他們一路走來,一個人也沒有。
大胡子進去之后,便有些不對勁了,倚在一塊假山上,彎腰不知從哪兒踅出一個有些破舊的撥浪鼓,手里不住地挲著。抬眼著四,眼見著有些消沉,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寐喜無暇顧及他,因為從這子臭味中,捕捉到了些許不同尋常的味道。
目所及,亭臺樓閣林立,山桂蔥郁,緗梅吐艷,月池映著渺渺月,得不似人間。而小橋下的渠中,濁水縱橫錯,無數枯黃的荷葉東倒西歪地立在其中,一幅衰敗的景象。
同在一人間,卻是天差地別。
皺了皺眉,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來,平鋪在地上。
掌大的玉琮香爐,外方圓,上頭蹲了只雙眼閉的狻猊,昂低頭,口銜著爐口。
白玉盒子里盛著三兩只拇指細的箸香,烏漆漆的,其貌不揚的樣子。
寐喜猶豫再三,還是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支香,里念念有詞后,往枯荷上一劃。
香無火自燃,點燃了的香投爐口之后,狻猊閉的雙眼忽而大睜,周遭氣勢大變,多了些許不怒自威的意境。園子里溫度驟降,涼意縷縷順著的皮滲了進去。
青煙似一條流的錦緞,緩緩往外淌去。
漸漸,似糖熬久了,越來越濃烈的甜香味從香爐中散發開去,煙霧層層繚繞間,鬼魅橫生。
寐喜再睜眼時,邊一切都不一樣了。看到有很多人圍繞在一旁,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鋪天蓋地都是怨念,無數細小的聲音在囂著。
有男的,有的,有老的,有的,他們在說著什麼,可什麼也聽不清。
滿臉污的,渾焦黑的,有一臉悲傷哭訴著自己的可憐的,也有張牙舞爪撲過來作威的,他們在絮絮叨叨說著什麼。
只覺著很難過,說不出來的難過。可只能著自己將視線挪,從這一張張臉中仔細分辨著:“不是,不是,你們都不是我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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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耳邊聽得一細微的聲音傳來:“你,你是在找我嗎……”
寐喜松了一口氣,循著聲音走去。在一排山茶掩映的水渠中,發現了一個氣息奄奄的紅,一團躺在地上。
奇的是,滿池枯萎的荷葉中,唯有后那一株蓮安然無事,碧綠的葉上華流轉,閃著紅。
“請問,你知道這里發生了什麼嗎?”
的聲音有些疲憊無力,明明是雙十年華,卻失了這個年紀應有的靈。點了點頭,掙扎著直起來,目看向四周,眼中盈然閃,忽地潸然淚下。
“這里,死了一個人……”
7
喚作流裳,是一株舒荷上寄著的靈。
舒荷本不是凡間之,長在深山之巔,靠吸收月華為生。那幾個甘國的行商靠著幾顆開過的菩提子,從員丘擒住了。本帶回甘國供奉給他們的國王,誰知在樂樓一時說了,被周尉給聽到了,半是威脅地將這批舒荷買了回來,植西園中。
周尉只知舒荷晝伏夜展,一四蓮,且朵朵如盤。可他不知道一點,那便是,生了靈的舒荷,以蓮子藥,有延年功效。正因為如此,流裳也逃過一劫。
初到清荷館,流裳是過了好一段快活日子的。園子清靜,且有人心伺候著,正是清心修煉之所。每日最大的樂趣,就是看著那溫的小宮于跟前碎碎念。
小宮喚作棠,原本在尚局當值,被指派來料理流香渠。每日需要做的事,便是帶上一籃子各式的香丸香,沿河撒水中。
因著做避暑行宮用,平日里,清荷館人煙稀。偌大的園子里,只有一人。深宮寂寥,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白日里伴著一池清荷相對無言,夜里唯有托腮坐在臺階上,輕羅小扇撲流螢,遙牽牛織星。
日子一長,心事便釀了一壇春水,晃啊晃地,順著流香渠晃到了宮外。
棠宮前,有個青梅竹馬的鄰家小哥哥。當年因家窮,又不想循著臨安城的風氣去做伎,與家人決裂之后毅然而然了宮。是個心氣高的,原本指著在宮里出人頭地,沒曾想因脾氣過于倔強,得罪了,才被派到這冷清的清荷館來當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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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偶然差事中,在香藥庫與那青梅竹馬的張小哥重逢了。原來那張小哥借著家里的關系,做了香藥庫的采買。
按照宮里的規定,宮到了二十五歲,便能放歸,自行嫁娶。
倆人私下里見了幾次面,私定了終,約好了等年紀到了出宮之后,便請了人上門提親。
因著平日里相思難解,倆人便想出一個主意,借著流香渠詩書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