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無人時，張小哥下值了，便早早在流香渠出宮的那頭候著，圓圓的荷葉承載了難與人說的甜與哀愁。有時候是天寒加的叮囑，有時候是新繡好的一方巾帕。換來的是宮墻外長笛柳葉吹出的曲子，關關雎鳩的瑯瑯書聲。
因著這法子別出心裁，沒人會想到重重宮的眼皮子底下，會有人甘心冒這天大的風險私相來往，倒也一直相安無事。
眼看著出宮在即，清荷館也快建好了，天不遂人愿，事又出了岔子。
8
圣上帶著貴妃娘娘往清荷館走了一遭之后，對周尉大加贊賞，并允諾他園子建好之后，宮中擇一權貴之與他聯姻。
周尉志得意滿之下，當下便現了形。待圣上一行人走后，將園子一關，打著為夏日排練樂曲的名義，自己先起來。
他先是命人將賞賜的茵墀香放水中煮浴湯，挑了幾個貌的宮輕解羅裳池沐浴。待上都沾染了經久不散的香味之后，命宮撐著小舟從田田荷葉間緩緩搖過。
春日里百花爛漫，林中芳菲盡現，仙韶院的伶在一旁品調竹奏著《招商》之曲。皎潔的月下，映襯著宮個個若廣寒清虛中的仙娥。
如若就是此般胡鬧一番，收拾完了倒也無事。偏生這周尉不是個省心的，早在市井里打滾時，便染上了些烏煙瘴氣的病。
他素來縱聲，風月場上混得久了，被邊一幫子閑漢給攛掇著食些助興的丹藥。這日興致一來，便服了些寒食散。
服用寒食散后，開始發熱，必須食冷食、飲溫酒、冷浴、散步，將蓬的熱意散發出去。
周尉泡在涼水中行散時，神志有些癲狂。巧棠端了一盤子茵墀香過來更換，走在浴池邊上，便被他一手給拽了下去。
行散之人，整個世界與常人是不一樣的，飄飄仙時，心因熱意蒸騰而覺著空虛寂寞，急需充盈填滿。他雙眼通紅，似了魔障，不顧棠的反抗，于冰涼的池水中撕碎了的服，不管不顧就啃咬了起來，肆意發泄中噴薄而出的念。
許是棠掙扎得過了，指甲劃破了周尉的脖頸，疼痛讓他短暫地清醒過來，而后然大怒，罵罵咧咧地往池水中拼命按著棠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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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兩下，三下……
待他完全清醒過來時，棠已經釵橫鬢地飄在池中，死不瞑目。
早在周尉服用寒食散時，所有的宮娥伶都被遣了出去，所以無人知曉，一場聲狂歡過后，清荷館中了一個提香的宮。
這事很快被下來了，死了一個小小的宮，對于偌大的宮廷來說，本不算什麼大事，更何況還有貴妃娘娘在后邊擔著。
棠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死在了孤寂無人的清荷館中。
9
大胡子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靜靜地站在一旁。
寐喜有些惻然，了一眼大胡子，“所以，我們之前在宮外看到的那個男子，莫非就是棠的心上人？”
大胡子點了點頭，挲著手里一塊撥浪鼓，綠的眸子里頓時漫一攤化不開的墨。
“也是個可憐人了，他大概還不知道，他要等的人再也不會出現了吧……”寐喜心有戚戚焉。
突然，寐喜想到了什麼，看了一眼香爐中已經燃燒過半的香，“對了，你還沒有說你怎麼變這樣的？這清荷館中發生的一切，莫非都跟棠有關？”
流裳了手，舒展了一下袖，苦笑道：“你以為，我修的是清凈之，為何會一紅……
“我本是舒荷的靈，與普通的妖修煉不同，靠的是吸食月華。我初來這清荷館時，是開了靈識的，萬千朵舒荷中，只生了我這一株有靈識的。
“因著我每夜都是第一個舒展開枝葉，香氣也格外濃郁，棠待我極好，替我捉蟲，也多撒些香藥在我旁。宮里的香藥都是名貴的種，降真郁金還有百年沉香，多帶著些天地靈氣在里頭，于舒荷而言，是不可多得的上品。
“棠日日跟我念叨那郎，念叨那百轉千回的心事，念叨素日里的點點滴滴，也一直悉心照顧我。于我而言，是我的朋友，我也早已把當作姐姐看待。我一直想著，待我化人形之后，一定要送上幾顆蓮子給做嫁妝。可一切都還沒來得及，就出事了……”
周尉那夜于浴池中溺死了棠后，并沒有多在意，死了一個小宮，拖出去埋了便是。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日他隨手一指，侍從便把棠埋到了流裳所在這一的淤泥中，想著尸慢慢會在淤泥中腐爛。何況碧荷千頃，誰會去水底挖那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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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荷本是潔凈之，被淤泥里的一番滋養，帶了幾分邪。而因吸食棠的鮮，流裳雖然很快修得人，可卻是靈力不足，早夭之命。本該化作潔白的裳，也因鮮的浸染了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