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毀了棠,也毀了我,我又怎能讓棠白白死去?又怎能讓他就這樣逍遙法外?”
“所以你是為了報仇,才令這舒荷一夜枯萎,讓這流香渠滿是臭味?”寐喜這才恍然大悟,看著蒼白的臉,有些同。
“我被污了,再也無法靠著吸食月華修純靈之,早已時日無多。縱然命不久矣,我也不能讓那姓周的好過!”
香爐中的香已經燃至末端,狻猊半闔著眼,輕輕地發出低吼,像是在催促。
“我只是恨,恨我還沒來得及,喚棠一聲,姐姐……”
10
流裳因著靈力支,早就無法聚人形。也是因著寐喜聞到了不屬于凡世間的味道,燃了荃蕪香現,這才聚攏了靈力,勉力支撐至今。
香散了,也散了,藏于天地混沌中,總有一天會消失殆盡。誰知道還能支撐多久?一日,還是兩日?總歸是不屈的以燃盡生命為代價的一場掙扎罷了。
這世間,不是所有事,都能得償所愿的。
寐喜跟著大胡子從暗紅的木門出了清荷館,相對無言。不知該如何向大胡子解釋今天發生的一切,雖然大胡子也沒有問。
兩個懷揣的人,都不想主開口,讓對方有了質詢自己的機會。這是一場博弈,一場不聲的較量。
宮墻外站著的男子已經回去了,沙地上留下幾個凌的腳印,還有無數殘敗的柳枝。也不知他那蒹葭曲再吹上多回,他才會知道,他一直等著的姑娘,其實就在水的另一頭。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被冰涼的水泡著,供養了一池荷花。
分別之前,寐喜終是捺不住心中的疑問,開口問道:“清荷館中,死過很多人嗎?”
大胡子愣了一下,隨即角扯出一抹笑,靜立在月下,周遭籠了層悲涼。也不知是諷刺,還是什麼。
“這宮中,死的人,還嗎?怕是你現在踩著的每一寸泥里,都浸了鮮……”
寐喜當下惻然,抬眼時,才發現大胡子綠的眼睛不知何時了黑的,一雙眸子墨蒼蒼。而細看時,發現他那下濃的胡須也有些不太對勁,左邊有些歪,不似之前那麼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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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一,正待開口,他先了。他將那撥浪鼓塞懷中,輕輕拍了拍之后,揮了揮手轉離去,只丟下一句話:“小姑娘,有緣再見……”
這會兒再看,寐喜才發現,大胡子走路也極有意思。風灌他那布袈裟,明明生得魁梧高大一個人,板也直了,可走起路來,卻又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落拓不羈。
當真是有意思,著他的背影突然來了興趣。
已經許久沒有到這樣有趣的人了,不知那一張經過重重修飾的臉上,又是怎樣的一張面容。
11
就在城里的甘商人被抓得差不多的時候,周尉終于遭了報應。
他在金波橋一家酒樓飲酒時,迷迷糊糊從二樓隔間跳了下去,摔斷了一雙,椎骨也斷了幾,下半輩子都得如同廢人一般在床上度過。
后來查出,他那日服用的寒食散被人掉了包,加重了丹砂的劑量,以至于行散時神志不清,逐而去,直直翻出了欄桿。
當朝有法令,為之人不得服用寒食散。圣上大怒,連著貴妃娘娘也了牽連,被冷落了好些日子。
而朝中也終于有員毅然而然地站了出來,主提出要去整修清荷館。清理渠中的舒荷時,掘出了好些尸骨。有些年代有些遠了,只剩了白骨累累。更奇的是,在一株紅的舒荷底下,挖出來一尸,毫不見腐爛,眉目栩栩如生,好似活人睡著了一般。
越十七娘捧著一匣子金葉子來半棧香時,寐喜正在伏案寫著什麼。聽得腳步聲由遠及近,顧不得墨尚未干,胡吹了幾下,將那冊子一卷急急塞懷中。手忙腳間,冊子從桌面一掃而過。
“對了,上次讓你制的花香你再多制些,趙司徒家的小妾說效果極好,好幾位夫人都暗地里問我討要呢!”
抱著一匣子金葉子,寐喜眉里眼里都是笑,喜滋滋地連連答應。
越十七娘含笑看了半晌,頓了頓,又輕輕挑著蔻丹,似是不經意說道:“我聽說,主提出要去清荷館善后的,正是朝中素來膽小的趙司徒,圣上也準了他著手去理。哎,也不知怎的,這人的子說變就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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寐喜眨眨幾下眼睛,一臉無辜,“誰知道呢,說不定與他家小妾同睡后,做了什麼夢呢!”說完后咧一笑,低頭認真數著懷里的金葉子,細細盤算著。
越十七娘見寐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怕是一時半會兒無心搭理了,搖了搖頭正待起,卻突然愣住了。側了側子,又坐了回去,瞇著眼只盯著一看。
過斜窗,抖落一片暗影,靠窗的黃梨木制桌面上,薄薄地沾染著一層墨漬,約拼湊出來幾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