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川，荷靈……
臨安城有香料鋪子喚作半棧香，主人素手調香，通鬼神，敬人事。
1
晨間，鶯啼朝煙，山客猶眠。
半山腰的梵天寺中，臨窗探出一眉眼俊秀的男子，沖著臺階上輕掃落葉的小沙彌大喊了一聲：“師兄，今日法會過后我想吃肘子！”
小沙彌一愣，慌忙丟下掃帚，雙手合十道：“罪過，罪過。”誠心向佛祖告罪了幾句之后，小沙彌將地上的掃帚拾了起來，了窗口一眼，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角卻是微微了些笑意。
而樂樓東邊的閣子里，越十七娘不耐煩地敲著半棧香的門，沒好氣道：“寐喜，你快點兒，再晚點出門，熙春樓的雅間就被人給搶了！”
聽著里頭哐哐當當一陣響，也不知撞翻了凳子還是爐子，聞得香風陣陣，寐喜眨眨著大眼睛俏生生立在了門口。
“走了走了，說好了今日帶我去看熱鬧的。”
六辰值日之時，諸事皆宜，宮中擇在此日為太皇太后遷陵。
2
天子出行，盛況空前。
早在年前，司天監就算出來，四月十六是個好日子，宮中也早有旨意傳達四方。
天還沒亮，各州縣派來進貢禮品的隊伍早早就在宮門口候著了，殿步三司領著將軍兵數千人將街圍得嚴嚴實實的。嘉會門至麗正門一帶，也早已派人用沙填得平平實實的，就備著今日車馬往來。
倚在熙春樓的欄桿上，寐喜盯著一緩緩抬出的棺槨，驚得直咋舌，“這棺槨竟然是用整塊奇楠香制的，要是用來制香，不知有多妙，就這樣給埋到地底下去了。”
“太皇太后的陵墓在北邊葬著呢，這會兒也不知有沒有被那些個胡子給掘了。這圣上好端端的，也不知要盡什麼孝。”越十七娘臉上仍是笑著的，可說出來的話卻帶著些難以言說的意味。
寐喜只覺著有幾分不恭敬在里頭，卻也沒多想。頭一回出山，只知北地淪亡之后，整個朝堂南下到這臨安城定了都，倒不知中間還藏著這麼些聞。
正準備問個究竟，聽得底下一陣驚呼，慌忙趴在欄桿上去。
贊喝舍人站在一旁的空地上，舉著簿子唱了個喏，“四川制置使張峻，送白玉普賢菩薩一尊！”
Advertisement
四下嘩然間，只見八名壯漢抬著車輦緩緩行過。輦上端坐著一尊通剔的白玉普賢，足足有兩人高。
菩薩頭戴花冠，潔的上披著薄紗天，瓔珞環釧由長垂落，右手持著蓮花花枝，左手托著一盞琉璃花盤，半跏趺坐于六牙白象之上，雙目下視，面容安詳。
也不知是從哪兒請來的匠人雕刻的，著實是技藝非凡。
整尊菩薩就是一尊無瑕的白玉，栩栩如生，令人一便如臨佛國，不由得心生敬畏，徜徉在這哀憫眾生的目中。
四周已經有心誠的百姓下跪禱愿了，挨挨間，引起了一片。
“這四川制置使倒是個有心人，怕是不久就要升了罷。”越十七娘看得通，隨意覷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寐喜仍看得起勁，將半個子探了出去，盯著那抬遠了的白玉普賢嘖嘖稱奇。待視線落到宮門前邊搭著的棚子里時，微微一愣。
水陸法會場上，梵天寺的幾個和尚正在燃香誦經，經幢華蓋間，端的是莊嚴肅穆。一群頭頂的和尚中，角落里一著布的束發男子，正朝這邊看了過來。
也說不出來為什麼，只覺著那人有些眼。可沒多久又釋然了，只當自己多心，認識的人里頭，可沒有在梵天寺修行的。
而梵天寺的道場中，束發男子收回目斂了笑，歪著子站著，手中的木魚有一下沒一下敲著，在一派肅穆祥和里顯得尤為突兀。前頭盤坐著的大和尚皺了眉，正待起，邊閉著眼的方丈發話了。
“由他去吧，今日，他怕是心里也不好過……”
3
回去之后，寐喜有些懨懨，連著幾日都打不起神來，央給夫人們制的香，也拖慢了進程。越十七娘知曉是對那奇楠香棺槨仍耿耿于懷，尋了個日子，說是帶出去長長見識，連拖帶拽領著出門了。
融和坊有位在榷貨務任職的程副使最近剛從底下調上來，加上家中老母六十大壽，雙喜臨門，在家中大擺宴席。
寐喜捧著株蘭花跟在越十七娘后頭，穿行在人來人往的花園中，左右躲閃的，總覺著自己有些不倫不類。
“我不是來送香丸的嗎，抱盆花回去干嗎？”
Advertisement
“你看看這株蘭花有什麼不同？”
寐喜低頭仔細查看，這才發現，懷里抱著的蘭花與素日里看到的不太一樣。葉碧綠，開的花卻是藍紫，如墨染就而，朵朵葳蕤盛放，湊近了，還有一子沁人心脾的幽香。
“這株蘭花喚作翠蟾，是不可多得的秦川真種，一鹽商特地尋了來恭賀程副使高升的。程夫人收下后左右為難，擺在家中怕人說閑話，不收又怕駁了人家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