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十七娘面緩了緩，突然捂著笑起來，“哎喲，小寐喜，是不是被姐姐嚇到了？放心，只要你乖乖地聽話，姐姐是會好好疼你的。”說完跟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用帕子拭了拭眼角，一邊往外走，一邊打著呵欠，“哎，這日頭曬得我都困了，我得回去歇會兒。”
待越十七娘走后，寐喜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到這臨安城也有數月了，當初被人騙得錢財盡失時，是越十七娘將帶了回來，還專門將東邊的閣子給了，平日里對也頗為照顧。為了報答越十七娘，也一直盡心盡力地幫著，出自手的香丸香散不知幫樂樓攬了多生意。
平日里嬉笑慣了，以致于忘了，樂樓的老板娘，怎麼可能是終日言笑晏晏沒有半分脾的娘。能在這臨安城里以一己之力支撐這偌大一個酒樓，中沒有半點丘壑又怎能擔當如此大任。
不重重拍了一下頭，有些自嘲，早在出山前，就聽叔叔伯伯們說過江湖人心難測，不是一張皮囊就能辨清表里的。想來，是太過于沉湎安逸的日子了，丟了心中的戒備。
6
還沒等寐喜去融和坊的程府再探個究竟，程府鬧鬼的事便漸漸傳了開來。
程府宴席過后，有人專門去尋了戲班子的班主，想打聽那吞人戲法。誰知班主卻支支吾吾，最后沒招了才說出來，他們也不知道那五個人是從哪兒來的。
那日《鶯鶯六麼》落幕之后，按照底下人送過去的牌子，下一個節目原本是要唱京詞的。結果還沒上場的幾個人突然面蒼白，各個捂著肚子喊疼，疼得哭爹喊娘的。一時之間，遞水的遞水，請大夫的請大夫，所有人都手忙腳的，也顧不得前頭發生了什麼。
可沒過多久，鬧著肚子痛的那幾個人突然又什麼事都沒有了，一齊又好了，他慌慌張張地跑上前報幕，下來才知道，就在那短短的半炷香工夫，已經有五個人演了一出吞人戲法。
班主原本以為是有好心的同行特地前來救場的，可問遍了所有人，都沒有那幾個人的蹤跡，他這才覺著不妙。
那戲臺子是搭建在水上一方延出去的長廊上的，為的就是隔著一汪碧荷綠波，有清新雅致之妙。要上戲臺，必須從戲臺背后搭著的棚子經過，戲班子所有人都在里頭忙著裝扮換場，有生人進出必然會有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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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奇怪就奇怪在這個地方，他們既沒看見有人從長廊經過，也沒看見有人從臺上下來。好端端的五個人，從臺上下來以后，竟跟人間蒸發了似的，竟沒有一個人見過他們。
班主怕擔責任，領了賞銀之后帶著戲班子從城南遷往城北，躲了好幾天才敢出來。這會兒被人問到頭上了，也顧不得遮掩了，只得一一道了出來。
漸漸地，私下里，程府鬧鬼的事便傳了出來。眾說紛紜，有人說是鬧鬼，又有人說，鬼豈敢在青天白日里出來招搖，怕是有妖作祟才對。
待流言傳到程副使耳中時，已經過了半旬了。沒幾日便聽聞程夫人的房里夜里摔碎了好幾個瓷瓶，次日，老態龍鐘的管家便站到大門門口，言辭懇切地說了一席話。
“我家大人素來行得正，站得直，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他品行如何，大家也都知道，我們程府之人平日里為人事如何，大家也都了解。俗話說得好，素來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大家莫再聽信謠言，傳播這等子虛烏有之事了……”
話說得真摯，市井里的傳言當真了許多。可沒幾日，程府發生的事，就驚得眾人又開始議論紛紛起來。饒是程副使自己也開始懷疑，自家是不是真的招惹了什麼妖孽上門。
每隔幾日，程府便會開始上演一出吞人戲法。
依舊是那高矮胖瘦五個人，有時在夜間，有時在白日里，甚至還有時是雨天。開始時還是不定期隔個好幾日才出現，后來天氣熱起來之后，竟日日在府中出沒。
后花園中，水榭邊上，書房門口……
與那日一模一樣的出場，一模一樣的作，吞完之后，高個子倏地就不見了。程副使不堪其擾，派人將整個府衙掘地三尺，翻了個遍，也沒能將人找出來。
后來在程夫人的苦苦哀求下，程副使松了口。家中道士和尚來了一撥又一撥，滿府轉了個遍，法經書祭的祭，燒的燒，是半點轍也沒有。不知什麼時候，那五人悄無聲息就出現了，在人前晃一圈之后，又消失不見了。
奇的是，那五人倒也沒有惡意，從來接近人不害人，每每只是遠遠演上一出然后徑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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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副使不堪其擾，往城西租了一房子，居家搬遷。好好的一座府邸，竟了一鬼宅。
7
這日夜間，寐喜從墻頭翻進程府后，徑直進了后花園，尋了塊平整的石頭便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