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越十七娘看得嚴，平日里找不到機會溜出來，好在程副使一家人搬出去后，便稍稍松懈了些。
已經到這程府守了好幾日了，每天都無功而返，一時有些心浮氣躁，撿了塊石子便往墻角一丟。
只聽得“哎喲”一聲，一個影從墻頭跌了下來。
寐喜定睛一看，一個男子從地上起后拍了拍塵土，捂著頭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走到月底下，這才看清他的面貌。
男子一看就是一富貴老爺的打扮，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似的，叮叮當當掛滿了錢袋玉佩什麼的。形消瘦，卻穿了件碩大的袍子，里頭空的。邊留著八字胡，頭發也用冠帽束起來了，怎麼看怎麼有幾分不倫不類的覺。
男子走至跟前，借著月一看，“是你？”
寐喜聞著他上一子悉的味道，頓時約約想起來了，“是你！”
男子咳了咳，將手從屁上挪開，面有些尷尬，“這位姑娘怕是認錯人了。”
寐喜翻了個白眼，只覺著好笑，“別裝了，上次清荷館我們早就見過，大胡子。”說到最后幾個字時，還特意在舌尖碾了碾，話音重了幾分。
“你上有一子檀香味，瞞不了我的鼻子。”
男子有些訕訕，正準備說話，突然想到了什麼，雙眼一亮，“你也是為了程府鬧鬼的事來的？”
寐喜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皺著眉頭問出了那個心中徘徊已久的疑問，“你，是變戲法的？”
在男子支支吾吾的回答中，很快寐喜就知道了，這喚作錢郁的男子，也因家中長輩管得嚴，每次都得靠著換裝易容的方式溜出來。
說到被人看管，寐喜心中一痛，頓時將眼前人看做了同病相憐的同道中人，正準備說些什麼聊表惺惺相惜之意，只覺著眼前一花，卻是被錢郁扯著跑了過去。
“垂花門后邊，我見著了！”
果不其然，一叢山茱萸擋著的垂花門后頭，五個影子又出現了。
隨著他們走近，那五人也往后退，始終不遠不近保持在一個距離。在頂頭的男子被吞了之后，寐喜就從懷中掏出了一把香，往他們上一撒，隨即站著不。
在最后頭的高個子男子消失不見后，寐喜輕輕聳了聳鼻子，循著花柵欄，往西邊去了。錢郁揣著滿的叮叮當當，好奇地跟在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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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左拐右扭，從園子里一路追蹤到了后廚。后廚里好些東西都被搬走了，只剩了幾個案板水缸什麼的，沉甸甸的搬不，就被留下了。
寐喜徑直走向了木門背后，墻上釘了釘子，上頭掛著五個黃的麻皮袋子，袋子底下還剩了些細小顆粒的鹽，形狀有些獨特，顆顆似傘。
袋子許是用得久了，背面沁了些暗紅的污漬。
“原來是皮囊怪作祟……”
寐喜忽而又皺了皺眉，湊近了，有些疑，隨即從懷中掏出香爐放到地上，鼓搗半天后，取了支暗黃的香點燃后塞爐口，回頭著錢郁。
“怎麼樣，有興趣跟我走一趟嗎？”
“樂意之至。”
青煙燃起之后，不往上升，而是渺渺鉆進了麻皮袋中。似星漢西流，從一端蜿蜒至另一端。倆人俱是一陣恍惚，再睜眼時，卻是到了一風和日麗的曠野上。
8
有人在挖井，有人在砌灶，有灶頭在安火筧、置火圈，一旁袒著的漢子抹著汗水在煎鹽。
錢郁看了看鹵水中熬出來的一顆顆白傘一般的鹽粒，著寐喜一副疑不解的模樣，輕輕解釋道：“若是我沒有料錯的話，這里是四川陵州，盛產傘子鹽。”
寐喜了然，想起了程府后廚門背后那麻皮袋里裝著的鹽，果真如同眼前的一模一樣。
迎面走來幾個抬著水桶的男子，有說有笑的，“麻子，等攢夠了錢，該回去娶媳婦了吧。”
矮胖男子臉上長了些麻子，有些憨厚地笑道：“大奎，你就別笑話我了。我還是先給我老娘把病治好了先，那都疼了好些年了，一到雨天就痛得下不了地。”
幾人一邊說著，前頭的男子被腳下一顆石子絆了一跤，半桶水直直潑到了錢郁上，卻穿了過去悉數落在了地上。錢郁訝然，發現上沒有打半點，手揮了幾下，沒有一個人能看見他們，好似他們倆不存在。
“我們現在，只是在他們的記憶里，他們看不見我們，也聽不到我們說話。”寐喜一邊好奇地四張著，一邊解釋道。
場子上正忙得熱火朝天時，一個面容有些稚的年急匆匆地跑了過來，邊跑邊喊著，“不好了，井里的柏木又壞了！”
“虎子，別急，你去跟管事的說一句，看看他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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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忙活著的幾人也都停了手，尋了棵背的樹，愜意地舒展四肢躺在地上，“他娘的，不下雨，鹽井一時半會兒也就廢了。這天氣一熱，柏木老是壞，管事的怕是又要罵人了。”
話音剛落，就聽得罵罵咧咧的聲音傳來，“怎麼的，都不想干了，還躺下了，快給我起來，趕給我鋸木頭去！”管事的一腳一個將人給踢了起來，隨即往山的另一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