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郁皺了皺眉，抬頭了天，日頭明晃晃地曬著，蒸得人眼冒金星，沒有半點要下雨的跡象。
寐喜有些好奇，“你在看什麼？”
錢郁臉上現了一笑，像是想起了什麼，“小時候，我二哥給我講過這陵州的傘子鹽，果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見寐喜仍是一副懵懂樣子，錢郁哂笑，跟解釋起來。
“陵州的傘子鹽，素來頗負盛名。開采出來便是中央突起，四周外延，方寸大小，形似一朵白傘，且只有陵州有。這傘子鹽不造型奇特，更難得的是澤明亮，鹽味尤正，且極易化開，到京中達貴人的追捧，是家中宴席常備之，較普通的鹽價錢也更為高些。”
“你過來看看，這鹽井的形狀，是不是兩頭寬廣，中間狹小？”
寐喜左瞅右看，點了點頭。
“這就是所謂的杖鼓腰了，指的是鹽井的形狀，形似高麗一種名為杖鼓的樂。陵州鹽鹵通常埋藏在地底下約莫五百尺，且四周都是石頭，開采不易，當地人便發明了這種名為杖鼓腰的開采方式。
“與碗口大小的卓筒井不同，杖鼓腰鹽井鉆得大了些，然后以堅實的柏木作為支撐從底部直直升至井口，從柏木上垂下繩子以井中汲水的方式，從地下將鹽鹵提上來，一次可采得數桶。
“可這種法子雖然加快了開采的速度，卻也有弊端。鹽井中氣過重，柏木極易被腐蝕，沒過多久就會腐爛，需要有人縋到井下進行更換。可因著井中的氣，人一下到一定深度便會中毒窒息而亡。
“唯一解決的法子就是等著雨天，一下雨，井中氣隨著雨水下沉到井底，人便能井更換柏木。”
9
畫面一轉，倆人卻是到了山的另一側，管事的與一面沉的男子在一旁說些什麼，一邊說著還一邊朝這邊指指點點的，還刻意低了聲音。
“王師爺，您看，這井底下的柏木又壞了，最近都是些晴天，不下雨，柏木更換不了，鹽井無法工了。”
“那怎麼行，張大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玉礦，正等著賣了這些鹽請能工巧匠雕刻一尊白玉普賢呢，你要是誤了張大人的事，看你的腦袋還保不保得住！”
“可不下雨，柏木也無法更換啊，若是強行派人下去，是要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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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師爺眼神里了幾分鷙，盯著管事的看了幾眼，隨即做了個抹脖子的作，“你以為，他們還能活著離開嗎？”
管事的吞了吞口水，“那，那也不能拿刀架在脖子上人家下去啊，這萬一有不怕死的……”
“放心，我早有準備，這些人剛來的時候，我不就讓你登記了他們的來歷嗎，家住何方，有幾口人幾畝地，現在該派上用場了……再說了，死了一批人，再去招一批就是，為著錢財來的人還嗎？”
再睜眼細看時，依舊回到了鹽場上。
魁梧的漢子捆住了雙腳，被人押著按倒在地上，哭得一把眼淚鼻涕的。而一旁，王師爺捧了簿子閑閑坐在一旁，扇子輕輕地敲打著手中的簿子。
“大奎啊，你就安心去吧，也別讓你的兄弟罪了。再說了，你一家老小的命，可都在你上背著呢。”
不遠，被嚇得面無人的鹽工三三兩兩蹲在一旁瑟瑟發抖，而四個漢子跪在一旁，每人脖子上都架著一把刀，兇神惡煞的兵肆意用靴子碾著他們的手。
“爺，我愿意去！”麻子著聲音從塵土中蹦出幾個字。
“麻子，你……”
“大奎，你媳婦又生了個娃，正是用錢的時候，還等著你拿錢回去呢！我死了以后，你幫我把錢帶給我老娘，就說，就說我在外頭又尋了門生意，以后再回去看。就……拜托你們幾個了！”
“爺，我愿意去，我愿意去……”剩下的幾個漢子也都開始掙扎起來，爭先恐后地搶著愿意用自己的命代替。
“都別跟我搶！石頭，富貴，你們都有一家老小需要你們照顧，虎子還小，還沒娶媳婦呢。只有我無兒無的，家中只有一個老娘……我們兄弟五個一起從村子里出來討生活，要怪，就怪生不逢時，下輩子咱一起投個好胎，做個有錢人！”
王師爺角了分冷笑，點了點頭，示意兵換人。
隨即，在幾人聲嘶力竭的哭喊聲中，麻子垂下了脊梁，仿佛背著千斤重的東西。他最后了一眼遠方，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井口，被繩子吊著縋井中。
繩子一寸一寸下去之后，井底深，忽然傳來一陣帶著哭音的吶喊聲：“別忘了告訴我老娘，我在外頭，過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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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在幾段錯的視角中，寐喜和錢郁置其中，如同歷史行客般，漸漸拼湊出了事的真相。
四川制置使張峻素來是個有野心的，不甘心于這邊境日日與錢糧兵馬打道，便琢磨著搭上京中這條線，想著能調往京中過些太平日子。
趕巧司天監算出四月十六是個黃道吉日，張峻早早便探聽到圣上要在那日為太皇太后遷陵。他也早就打聽到，當今圣上浸佛法多年，為了以表忠心，他特地在轄區境開采到一玉礦，尋了能工巧匠準備雕刻一尊白玉普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