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路過一高高掛著松筠閣匾額的鋪子時，門口里三層外三層圍了好些人，個個長了脖子往里探著，也不知在看些什麼，時不時還傳來一片好聲。寐喜一時好奇，便仗著量小了進去。
松筠閣大門閉，一面容清瘦的男子著上半坐在門口，腰板得直直的，旁邊還有一人執筆蘸了墨往他背上寫著什麼。再細看才發現，男子后背前烏青黑一片，早已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
一旁還有好事者指著他背上一問道：“此是什麼？”
那男子對答如流，“人間別久不悲。”
再指一，則是，“商略黃昏雨。”四下嘩然，好聲一片，男子笑得爽朗，朝著四周拱了拱手，被后那人呵斥了一聲，急忙坐直了，生怕背上寫歪了去。
周圍多是些書院的學生，個子都比高，清一穿著白的院服，在烏的人堆里，瞅著旁一穿著綠袍子的人頗為喜慶，便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兄臺，這是在干什麼？”
那人瞧熱鬧正瞧得起勁，踮腳往里探著頭，有些不耐煩地回頭瞪了一眼，這一瞪便愣住了，“寐喜？”
寐喜定睛看去，里咬著的紅果還沒等嚼碎吞下去就噴了他一臉，“錢，錢郁？你，你今日又是作的什麼妖……”
自打那日在城外給陵州的幾個鹽工立了石碑之后，他倆就再也沒見過面。哪知今日這麼巧，在這清波門遇上了。
也不怪寐喜驚訝，著實是他今日穿得花俏。
披了件油綠袍子，系了條黃腰帶，頭上還扎著紅的方巾。就是下照舊了幾縷胡子，將整個人拉扯得老了好幾歲。
遠遠去，就跟棵綠油油的小菘菜似的，頂上還生生開著花。在人群中，鶴立群，尤為醒目。
要不是聞著那子悉的檀香味，還有那一雙燦若星辰的眉眼，絕對是認不出來的。
錢郁了眉眼，有些得意，“這你就不懂了，出來一趟不容易，大于世……”
說話時，手里的折扇搖來搖去，小胡子一撇一撇的，像極了市井里調戲小娘子的惡潑皮。
2
錢郁本來是到松筠閣來尋他一位友人的，哪知鋪子門關了，卻看了好大一場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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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坐著的那男子是荊州一個喚作唐會的學子，前些年變賣了家產京趕考，參加了好幾次科考卻次次落第，便在臨安城租了間房子，發了重誓不考中進士不回鄉。
他平生最白石道人的書文，不知從哪兒打聽到松筠閣里有一幅白石道人親手所書的《定武本蘭亭序》，便上門求看真跡。
而松筠閣的這本《定武本蘭亭序》，大有來歷。
白石書法得魏、晉古法，運筆道勁，波瀾老，尤好臨習《定武本蘭亭序》。可他素來臻于完善，每每有了更好的摹本，便把之前的都悉數燒掉，是以白石親手所書的《定武本蘭亭序》在世間所剩無幾。
而唐會得知消息后，心難耐，便日日上門百般懇求，希能借閱那真跡一看。許是主人家難以割舍心頭之，擾不勝擾，便將鋪子門給掩了。
為了證明自己確實是心誠，誠所至，金石為開。這唐會干脆想了個轍兒，日日到這松筠閣門口坐著，掉上，令人將白石道人的書文一一用蠅頭小楷以難以拭的墨漬寫在他背上。且夸下海口，無論人指到他上何，他即刻便能知曉上頭寫的是什麼。
清波門南枕萬松書院，附近住了好些文人大家，一來二往的，當真吸引了好些人過來湊熱鬧。
“這人真討厭，人家自己的東西，不想給他看，怎麼還就死皮賴臉堵人家門口了？！”寐喜有些憤憤不平。
“他也算個有心的，你可知，他效仿的是前朝的‘白舍人行詩圖’？”
見寐喜一副懵懂的模樣，錢郁只得耐著子跟解釋。
“原先荊州有個學子，喚作葛清，他平日里最樂天的詩，喜到了魔障，便自脖子以下，將樂天的詩文刺了滿。每每走至一，便將服了，人指一即可對答如流，將那詩文說得一清二楚，即使是腰腹腋下這等之也毫無錯。因樂天曾任中書舍人，時人大奇，便稱呼他為‘白舍人行詩圖’。”
寐喜這才恍然大悟，這世間竟當真有如此癡兒。初來臨安時，嫌頭發長長了想要剪短些，就被十七娘給阻了，教了好些“發之父母，不敢毀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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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想，再看向那唐會時，也不覺著他猥瑣油膩，而是暗生敬意。
四下正議論紛紛時，松筠閣的大門開了。唐會大喜，道是主人家總算被他打了，起合了裳急忙邁了進去。
寐喜隨意瞥了一眼，見他守得云開見月明，也沒什麼熱鬧可以湊，沖錢郁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3
沒曾想，過了幾日，寐喜在延祥園外頭又見著了唐會。
前些日子，十七娘早早就讓寐喜制了個被中香爐。